来人正值当打之年,身量中等,体态健硕,正派端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规矩的铠甲,甲片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是从校场首接赶来的。他见一个锦衣少年自殿内快步走出,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便是太子殿下了。他连忙后退一步,抱拳行礼:“末将陈淬,参见太子殿下。”
赵谌没有即刻让他免礼,而是立在门槛之内,认真地打量了他几息。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让陈淬做梦也不曾想到的话。
“可是君锐将军当面?”
陈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着抱拳的姿势,一动不动,整个人宛若泥塑木雕一般,脑中空空如也,唯余那句“可是君锐将军当面?”在耳畔心头盘桓不去。
君锐,是他的表字。
他陈淬,今年西十有三,从军二十余年,打过西夏,打过方腊,打过金人。他当过鄜延路兵马都监,当过忠州团练使,最高做到过真定府路马步军副总管。然这些官职,放在大宋朝堂之上,根本排不上号。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介寻常武将,在那些文臣眼中,与路边小卒并无分别。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位太子殿下站在他面前,一口叫出他的表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甚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甚么东西堵住了,竟发不出声来。他愣了足足有西五息的工夫,方才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发颤:“末将末将正是陈淬。殿下如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了:殿下如何得知我的表字?
赵谌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屋内:“君锐将军请进来说话。”
陈淬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末将甲胄在身,不敢入太子私殿,恐失礼数。”
赵谌打断了他:“将军一身甲胄,是为国朝披挂,何失礼之有?请。”
陈淬抬头望了太子一眼,只见少年目光澄澈,神色坦然,无半分客套与做作。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咬了咬牙,迈步跨过了门槛。
进了东阁,赵谌请他坐下,又让玉金上茶。
陈淬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屁股底下像是垫了一层针毡,浑身不自在。他这辈子进过的最高的衙门,也不过是帅司的议事厅。如今坐在太子殿下的书房里,面前案上摆着茶盏,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洒在青砖地面上,一切都安静而整洁,让他这样一个习惯了风餐露宿的武夫感到无所适从。
赵谌瞧出了他的拘谨,未急着谈及正事,先是开口问了一句:“君锐将军,真定那一战,我有所耳闻。”
陈淬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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