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金人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扑向烽火台中央的那堆柴草,那是用来点烽火报信的。他摸出火石,使劲敲了几下,火星溅在柴草上,冒了一缕烟,然后灭了。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着。他的手在抖,火石在手里滑来滑去,怎么也打不着火。他低头一看,那堆柴草受了潮,表面湿漉漉的,根本点不着。
“他娘的!”他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转身扑到草棚边缘,朝底下大喊:“金人来了!金人来了!快起来!”
底下睡觉的几个弟兄被他喊醒了,有人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有人还在迷糊。赵老三第一个爬上烽火台,往北边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还真他娘的”
马蹄声己经清晰可闻了。那一片火光正在迅速逼近,己经能看清火把下晃动的人影和马匹的轮廓。张顺站在烽火台上,双腿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跑,但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他想起小穗,想起那件还没试穿的衣裳,想起阿荷的笑脸,想起自己攒了两年的那串铜钱。
他还不想死。
他转身想跳下烽火台,但己经来不及了。
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穿透了他的脖子。
张顺只觉得脖子上一凉,然后是剧烈的疼痛。他伸手去捂,温热的东西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捂也捂不住。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烽火台上,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他听到赵老三在喊什么,但那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好几层水。
他倒了下去,仰面朝天。
天上一轮弯月,笑月如芽。
他想起小穗追到门口喊的那句话:“哥,你小心些。”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那件衣裳他很喜欢。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禹城城头的守军往下看,城外到处是尸体。有金人的,也有宋军的。烽火台旁的土坡上,倒着一具穿着旧皮甲的年轻尸体,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血己经流干了,凝固成暗黑色的印记。他腰间挂着一串铜钱,在晨光中微微摇晃。
未曾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未曾人知道他有个妹妹在等他回家。未曾有人知道他打算攒两年的钱准备去提亲。
城头有人喊了一句:“把城门堵死!”
未曾有人再多看那具尸体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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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二年八月庚申,金军三路南下攻宋。
金词曰:“吾皇受命九重天,十万天兵下幽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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