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船头，震得船头一圈隐隐发抖：

“你品品这履历——打自家的贼寇，他是百战百胜，打辽人、打金人，他就恰好延误军机。这厮内战内行，外战外行，保命和钻营的本事天下第一，打仗的本事却是稀松平常。你指望他去救楚州？只怕他人还没到楚州，楚州的粮道就己经先被他卖给金人了！“

杨进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那那楚州岂不是”

韩世忠没接话。他沉默了一阵，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像是在掂量着什么。他非是那种只会骂人的莽夫，他虽是瞧不起刘光世，但他也晓得，楚州的局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危险。

“若是楚州没有援军，赵立孤军奋战，或许还能凭着一股血性多撑几日。”韩世忠缓缓说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但眼下刘光世去了，那楚州，便己是危在旦夕了。”

杨进一愣：“将军，这话怎么说的？多了五万人马，怎么反倒更凶险了？”

韩世忠长叹一口气。他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高邮城轮廓，自顾自惆怅了一会儿，才道：“你尚且不懂。有些援军，去了比不去更叫人头疼。刘光世之流，倘若到了前线，无非两副面孔，要么畏敌如虎，缩在营里不敢出战，眼睁睁看着赵立在城里头耗血；要么自以为是，瞎指挥一气，拿别人的命填他自己的功劳簿。不论哪一条，对赵立来说都是火上浇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那赵立要是够硬气，就该把城门一闩，让刘西郎吃闭门羹。可惜他办不到。眼下刘光世这厮当了主将，他是偏裨，军令压下来，他焉能扛住？”

杨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过身，朝着船舱里喊道：“再快些！天黑之前，老子要到宝应！”

船舱里传来桨手们更加卖力的号子声，船速又快了几分。

韩世忠抬眼望向大河，手掌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咯吱作响。胸中一股火，烧得他牙根发痒，只恨自己没长一双翅膀，飞不到楚州城头；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瞧着赵立一个人在那绝地里头熬血；更恨刘光世那厮，竟是占了那么高的位子，却担不起一粒米的干系。

可他心里清楚，急也没用。眼下他能做的，就是赶紧赶到宝应，把那条防线扎牢了。楚州若是不保，宝应就是下一道槛。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得守。

此乃江南命脉矣！

船队在运河上犁开水面，破浪北上。

两岸的田野飞速后退，前方那片天地尽头，隐隐己有烽烟之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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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楚州城西，淮水南岸。

赵立带了三千精锐，悄无声息地从楚州南门出发，绕了个大圈，随后沿着淮水西岸摸黑向上游前进。天公应是心疼，便差厚厚云层将月光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赵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把短刀，有些替将士们忐忑。

他自是不信这个计划能成功的，这要是能成功，只能说明那金兀术是个傻子。

他几乎可以断定那完颜宗弼定是张好了网，专等着去钻。可他却没退路，刘光世乃主将，他是偏裨。帅旗所指，便是将令所至。军令如山，由不得他退后半步。

他只能赌。

赌刘光世应下的那五千骑兵能如期而至，赌金人算不到他会出城搏这一遭，赌老天爷能给楚州一条活路。

队伍在夜色中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黑沉沉的夜幕里，己隐隐现出拦水坝的轮廓。那坝横卧在淮水之上，瞧着规模竟是比预料中还要大些，宛若巨兽般默不作声地蹲在上游，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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