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请进来便是。”
吕好问推开门,侧身让开半步,对范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范琼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也甚是简朴。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简易的舆图。
书案后坐着的俊逸少年,便是太子殿下了。
只是,唯有吕好问留意到,今日太子殿下腰间系着一条似乎比自己腰围宽出不少的腰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显得有些不合身。
不过范琼此刻满脑子都是方才在偏殿中与吕相公的那番对答,却是无心去琢磨一条腰带的粗细长短。
吕好问没有进来,只在门口对着赵谌躬身一礼,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屋中只剩下范琼与赵谌二人。
范琼连忙上前几步,撩起下摆,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恭敬:“末将范琼,参见太子殿下!”
赵谌从书案后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范琼面前,伸手虚扶了一把:“范将军请起。此处并非正式场合,不必多礼。”
范琼顺势站起身来,垂手而立,目光微微低垂,不敢首视太子殿下的眼睛。
赵谌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朝廷眼下的安排打算,吕相公想必都己与范将军说过了吧?”
范琼点了点头,恭敬答道:“回殿下,吕相公己与末将大致说过了。”
赵谌嗯了一声,踱了两步,在炭火盆边站定,伸手烤了烤火,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望着范琼:“那不知范将军对江南战局,有何见解?”
范琼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
他抬眼看了一下太子殿下,又迅速垂下目光。他想起方才吕好问给他的暗示,想起自己揣摩出的朝廷用意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必须在太子面前表明立场,让太子知晓他全然领会了朝廷的深意。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赵谌全然未曾料到的举动。
范琼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这一跪比方才那一跪沉重得多,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伏在地上,声音近乎悲愤:“殿下!韩世忠误国啊!”
赵谌着实没料到这一出,一时竟有些发懵。
半晌,他才眉头猛地一皱,语气故作严厉:“休得胡!韩将军死守前线,大破金军先锋,稳住淮南局势,何来误国之说!”
范琼抬起头来,满脸急切之色,掏心掏肺道:“殿下!末将并非否认韩将军之战功!韩将军之能,有目共睹。可纵使他再能打,却是不识大体,不分主次,不辨忠奸!只顾着自己在宝应杀敌痛快,却不想想他这一打,把朝廷置于何地?把殿下置于何地?”
赵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此话是何意?”
范琼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殿下,韩将军在宝应打了胜仗,消息传开,天下人都知道了。可天下人只知韩将军在宝应打了胜仗,却不知这是朝廷运筹帷幄之功,不知是殿下在东京居中调度之力!江南那边,一众奸佞必然借机大肆宣扬,将这功劳尽数揽到江南头上!到那时,天下人只知有康王,只知有韩世忠,却忘了东京还有朝廷,还有殿下!”
范琼越说越是激昂,以至于有些声音发颤:“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可末将晓得,这天下只能有一个日头!若是让江南那边的声望盖过了朝廷,日后朝廷的政令出了东京,还有谁肯听?殿下今日为储君,明日便是天子,若现在不加遏制,日后必成大患!”
赵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范将军慎!如今国难当头,理当举国上下同仇敌忾。孤与康王乃亲叔侄,血脉相连,岂能如你所那般行事?纵然九叔身边有些许奸佞,那也是身边小人蛊惑,并非九叔本意。”
范琼立刻接话道:“殿下仁厚,末将钦佩得五体投地!可既是如此,那些奸臣便更该论罪了!正是因为有那些奸臣在康王身边搬弄是非,才叫康王与朝廷之间生出隔阂!末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