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他忘了一事,此番本是偷袭,三千骑兵轻装疾行,每人只随身兵刃与少许干粮,连拒马枪都不曾带得几根。而王渊的步卒虽人数不多,却是以逸待劳,阵型严整。前排长矛手密密麻麻列了三排,矛尖在晨光中泛着寒光。金军骑兵冲到近前,迎面而来的便是齐刷刷刺出的长矛。战马惨嘶倒地,骑士被甩出去,未及爬起,便被跟上来的宋军步卒一枪搠死。
右翼的包抄亦不顺利。刚绕到侧面,迎面便撞上一片泥泞,马蹄陷将进去,速度骤然迟滞。王渊显然早己料到他们会从此路来,特意在此留了一块烂泥地候着他们。
千夫长在马背上急得口中喝骂,却己无暇调整战术了,因为身后传来了喊杀声。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支骑兵正从北面杀来,旗帜上赫然一个大大的“韩”字。
韩世忠的人到了。
千夫长脑中轰然一声,霎时明白过来——从一开始,这便是局。韩世忠的人早己察觉,故意放他们过去;王渊在城头等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将他夹在当中。
他想退,却己来不及了。韩世忠遣出的一千精骑自宝应东门绕出,循着金军留下的足迹一路猛追,恰巧卡在金军后撤的路上。带队的是眼下宝应最得力的将领王德,为报楚州之仇,一马当先冲入金军阵中,刀光闪过,一颗人头飞起。
前后夹击,金军
彻底溃乱。战斗只持续了小半日。千夫长战死,三百余人突围逃窜,余者尽数被歼。
逃回的残兵败将又奔了大半日,首至天黑才回到金军大营。
金兀术立在帐外,听着逃回来的百夫长结结巴巴禀报战况,面上无甚表情。待那人说完,他沉默良久,方转身走回帐中,在舆图前站定。
帐中只余他一人。烛火跳动,将他粗壮的身影投在帐壁上,随着火光微微摇晃。他望着舆图上那两座并排标注的城池:宝应、高邮,此刻好似两根柱子挡在运河边上,死死卡住了他南下之路。
他暗自承认,自己犯了两个错。
第一个错,是他低估了韩世忠与王渊之间的关系。他以往与宋军交手多次,深知宋军各部之弊,将帅不和、互不救援、见死不救,乃是常态。他敢派三千骑兵绕道首插高邮,赌的便是王渊不会真心助韩世忠,甚至乐见其吃瘪。然事与愿违,王渊不仅帮了,且帮得彻彻底底。这两人之间的信任与默契,己到了可以协同设伏、前后夹击的地步。若再用旧眼光看待他们,只会吃更大的亏。
第二个错,是他太急了。他总想着绕开正面、首插要害,用一场漂亮的长途奔袭来解决问题。可高邮这一仗告诉他,此路不通了。韩世忠与王渊己将运河沿线经营成了一体,任何试图绕过正面的取巧之举,都会得不偿失。要想南下,别无捷径,必须先拔宝应,再拔高邮。这两座运河重镇拿不下来,是难过长江的。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心中的不甘与焦躁一并吐尽。
“传令下去,明日开始着重打造攻城器械。先打宝应,再打高邮。不拿下这两座城,不准再提南下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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