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粹中沉吟片刻，随即站起身来，朝门外唤道：“来人！请丁进将军来见！”

丁进须臾便至。杨粹中未多加解释，只将公文与他看了一眼，而后吩咐道：“你带二百精兵，持此道任命文书，去寻王善部调兵，随后即刻赶往沧州。到了之后，先莫惊动杜充，暗中查访他此前所报‘辑杀内应’一事的具体经过，务必要查清真相须知，

无论查得与否，此等奸佞，断不可留。”

丁进倒是个爽利人，也不多问，当即领命，正要转身离去，杨粹中又叫住了他：“且慢。”

丁进回过头来。

杨粹中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补了一句：“在外办事丁将军切记诸事稳妥为上，尤其莫要坏了朝廷的名声。”

丁进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抱拳道：“末将明白。”

丁进去后，杨粹中又在书房中坐了片刻，终究放心不下，遂提起笔来，另给王善写了一封信。信中未提多余之事，只以安抚使之身份，表明朝廷对其嘉许，并命王善遴选二千精锐，交由丁进统一调遣，前往沧州“协办公务”。

他此举有两层考量：其一，丁进手下只有二百人，若杜充果真有不轨之心，二百人恐不够用，加上王善的人马更有把握。二千之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北边战乱频仍，带这些人马也算师出有名；其二，依着朝廷的意思，这也是对王善的一次试探，瞧瞧此人是否当真愿意服从朝廷调遣。

信使快马送出，当日便送到了王善处。

王善接信之后，倒未含糊。他当场点了二千精兵，交予麾下部将率领，命其听从丁进指挥。他自家则留在济州，并未亲自前往。一来他是义军首领，身份敏感，不便轻易离开驻地；二来他也嗅到了这趟差事非同寻常，不愿搅得太深。

十余日后，丁进率部临近沧州。他没有首接入城，而是在距城尚有二日路程时，寻了一处废弃驿站周遭驻扎下来，随后遣出几名机灵的斥候，先扮作商贩混入城中，暗中打探消息。

斥候们在城中逗留了两日，带回的消息，却叫丁进的眉头越拧越紧。

沧州城中的百姓对杜充“辑杀内应”一事，说法与杜充上报的公文大相径庭。据城中百姓所，杜充确实杀了一批人，但那批人压根儿不是金人的内应，其中有逃难至此的流民，有在城中乞讨的乞丐，甚至还有几个是沧州本地因交不起赋税而被捉拿的穷苦百姓。杜充将他们集中起来，在城西的空地上砍了头，然后上报朝廷，称是“肃清内应”。

杀良冒功。

丁进听罢斥候的禀报，面色铁青。他又遣了几拨人，分从不同的渠道核实，所得结果大同小异。为求万无一失，他甚至使人寻到了几个当时负责收尸的民夫，问出了更具体的细节，被杀者共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妇孺占了三分，最小的孩子不过八九岁。

证据确凿。

丁进不再犹豫。随即，他率二千余精兵径首开到沧州城下，以“奉朝廷令，协守沧州”之名叫开了城门。杜充闻讯赶来迎接，只道此番必有褒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拱手道：“丁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的话未能说完。

丁进未曾下马，未曾寒暄，甚至不愿多说一字。他只看了杜充一眼，随即朝身后的士卒挥了挥手。两名精壮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杜充的双臂。杜充面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己被按倒在地。

“丁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我是沧州知州！我有守城之功！你——”杜充挣扎着大喊，声音又尖又厉。

丁进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然在空旷的城门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杜充，你上报朝廷所称‘辑杀内应’一事，经查实，所杀者并非金人内应，乃无辜百姓、流民、妇孺，共计一百二十七人。杀良冒功，罪无可赦。”

杜充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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