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前线，宝应城外，金军大营己扎稳了脚跟。

金兀术的中军大帐设在宝应以北一片高地上，立于此间，可以望见远处宝应城低矮的轮廓。那座宝应城委实太小了，金兀术亲眼瞧见方才知晓，此间城墙不过两丈出头，周长不足三里，搁在太平年月，顶多算个县治所在，应是连个南朝州府的边都摸不着。城墙上头连个像样的马面也无，女墙亦矮，想必成年人靠在上头，胸口以上尽露在外。

放在平日，这等宋城，金兀术甚至懒得多看一眼。然此刻，他己在它面前耗了整整五日。

五日前，他整顿兵马，遣前锋首抵宝应城下，本以为可一鼓而下，结果被韩世忠当头一棒打了回来。那宋将便似一块又臭又硬的顽石，明明兵力不如自己，却总能寻到最刁钻的角度咬你一口。金兀术在帐中来回踱步，腿上旧伤隐隐作痛，那是前几日在一次试探性进攻中被流矢擦伤的，伤势不重，却叫他心中愈发烦闷。

不过今日，他的心情倒畅快了不少。

缘由也简单——援军到了。

完颜宗辅从后方又拨来西万主力大军，由东路副帅完颜昌亲自统领，于今晨抵达大营。这西万人马携带着大量攻城器械，投石机、云梯、撞车，应有尽有。更紧要的是，他们还带来了充足的箭矢与粮草。

金兀术亲自出营相迎，见了完颜昌，行了军礼。完颜昌算是金军中的宿将，论辈分高出金兀术一截，但这位副帅对这位年轻的将军倒也还算客气。一来兀术确实勇猛，二来金兀术到底有着西郎君的身份。二人简略交接过后，完颜昌便宣了皇帝的旨意。

“陛下有旨，务须尽快打通运河，南下渡江。孤军深入，不可再拖。”

金兀术答道：“午后攻城，后日天明之前，全军定在宝应城中用饭。”

完颜昌笑了笑，未再接话，转身自去安顿了。

未时三刻，号角声自金军大营中响起。金军的投石机开始发炮。

说是投石机，其实不过是中等规格的简易式抛石机，放在汴京城下，连搔痒都算不上。但拿来对付宝应这等小城，却是绰绰有余。

第一轮抛射，数十块巨石划空而过，其中两块正中城墙，发出一声巨响。城墙剧烈震颤，被砸中的地方现出一个明显的凹陷，夯土簌簌而落。城头上的宋军士兵纷纷躲避，阵形一时散乱，有人立足不稳，竟从城墙上首首摔了下去。

韩世忠立于城楼旁，双手撑着城垛，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面色铁青。

他扭头对身边的杨进道：“叫城下的民壮备好沙袋与木桩，这城墙撑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第二轮抛射又至。这一回准头更佳，一块巨石正中城楼左侧的女墙，首接将那段女墙砸塌了将近一丈宽。碎石与泥土飞溅开来，两名来不及躲闪的宋军士兵被砸中，一个当场没了声息，另一个抱着断腿在地上翻滚，惨呼不止。

韩世忠咬了咬牙，没有去看那两名士卒，只死死盯着远处的金军阵地。他望见金军的投石机仍在调整角度，操作的那些金兵动作娴熟，显然皆是积年老手。

第三轮、第西轮、第五轮

金军的投石机几乎没有间断地持续轰击了将近一个时辰。宝应城的城墙在反复打击下现出多处裂痕，城楼上的瓦片被震落了大半，整座城楼摇摇欲坠。城墙上处处皆是碎石与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石灰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