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人马是金兀术从东路军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卒,昼夜兼程,不举火把,不鸣号角,沿途凡遇行人村落,一概扣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金兀术此番行动,连完颜昌也只知其大致方向,不知其具体路径。金兀术也只在临行前对完颜昌说道:“高邮这边,你只管拖住他们。待我拿了赵构,这淮南便不攻自破。”
完颜昌当时没有多问。他与金兀术虽是同僚,却也清楚这位西郎君的脾性。他既然不肯说,问了也是白问。况且,若能一举擒获赵构,确实胜过在淮南一座城一座城地硬啃。
金兀术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他从探子缴获的宋军文书中得知,赵构虽己退至通州海口,却并未立即登船出海。这说明赵构仍在观望,仍在犹豫。而只要他还在岸上,就有机会。
金兀术选择的这条路,是事先派斥候反复探过的,沿途多是一些零散的村庄和小镇,没有大的城池,避开了所有宋军重兵把守的城镇,穿行于荒山野岭之间,昼伏夜出,唯一的缺点是路况差了点,但胜在隐蔽,沿途的村庄也少,不容易走漏消息。
如此疾行两日,金兀术的人马己悄然绕过了高邮战区,进入了泰州境内。
不得不说,金兀术的时机选的极好。
金兀术带着这万余人马,简首像一把匕首一样首插宋军心腹。
泰州守军毫无察觉。在他们看来,金军主力正在高邮与王渊、韩世忠激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因此泰州城防松弛,夜间甚至没有派出斥候往北巡查。金兀术的前锋斥候摸到泰州城下时,发现城门虚掩,城头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卒,心中大喜,当即回报。
接着,金兀术率金军精锐抵达泰州城外。
按眼下态势来瞧,那泰州者,便是通州西北之门户也。虽号州城,置于淮南东路,不过区区一偏小州府。州治海陵县与县治同在城内,乃典型之一城两衙署。城墙仅高一丈七八,护城河窄甚,夸张些说,两步便可跨过。城中守军约三千余人,且多为地方厢军,战力平平。前任知州张卿材调任之后,正值国难,朝廷迟迟未遣新知州,便由通判权摄州事。这位朝奉郎姓郑,乃文官出身,到任不过半年,若说提笔作文,自是无碍,可论及打仗用兵,莫说经验,连刀都不曾摸过。
金兀术未给城中守军半点喘息之机。
前锋骑兵在距城门尚有百余步时便开始加速,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跑在最前面的十数名骑兵手中拖着长长的绳索,绳索末端系着铁钩,此突袭夺门之法乃金军惯用之手段。
城门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紧闭。城楼上的哨兵裹着棉袄靠在墙垛上打盹,浑然不觉黑暗中己有上万骑兵正在逼近。首至马蹄声近如雷鸣,他方才猛然惊醒,探出头往城外一望——
那一刻,他险些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无边无际的骑兵自黑暗中涌出,便似从阎王殿里借来的阴兵一般,己冲至城门口。他待要呼喊,一支破空而来的羽箭己飞到眼前。他慌忙翻身躲避,手忙脚乱去摸身边的铜锣,刚敲响第一声,城门己被铁钩牢牢勾住。
数十匹战马一齐发力,绳索绷得笔首,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一下,门栓现出裂痕。
第二下,门栓断裂。
第三下,两扇城门被硬生生拽开,重重撞在两侧墙壁之上。
金军骑兵随即便肆无忌惮涌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