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金人视角。
西更天之时,通州城西,万籁俱寂。
两百金军士卒身着黑衣,口中衔枚,悄无声息地摸至城墙脚下。城墙不过两丈余高,对这些常年征战的精锐而,攀爬上去并非难事。几人借力跃起,指头扣住城垛边缘,试了试力道,随即一个接一个向上翻去。
城头上的宋军哨兵正靠在城垛上打盹,浑然不觉黑无常己悄然逼近。
第一名金军死士翻上城头,手起刀落,那哨兵连哼都未及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黑影翻上城垛,漫过城头。
片刻之后,西门被从内侧缓缓拉开。
金兀术立马城外,手中长刀向前一指:“进城!”
上万精锐骑兵如决堤之水,不再压抑,迅猛涌入通州西门。马蹄踏在它们从未踏足过的沿海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那声音便似海市闷雷,滚滚而来。
通州城,在这一刻,彻底惊醒。
金兀术驻马西门之外,望着那座黑洞洞的城门在自己面前敞开。城门洞里,第一个翻上城头的儿郎正站在那里,朝他用力挥手,示意城门己完全控制。
金兀术这才放下心来,深吸一口冬夜的寒气,缓缓拔出腰间长刀。
刀刃出鞘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仿佛一声号令。
他身旁,上万柄寒刀便在黑暗中亮起。
“儿郎们,随我冲杀。”
话音落地,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身后,上万精锐骑兵紧随其后。这两日积蓄己久的狼群终于逼近了猎物,此刻猎物就在眼前,当然便势不可挡!
通州乃沿海周转城镇,街道铺着齐整的青石板,两侧多是商铺与民居,格局与北方那些夯土筑城的州县迥然不同。金军的马蹄踩在石板上,速度快极,声音亦在寂静的海夜中传出很远很远。
靠近西门一带的居民,许多人自睡梦中被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惊醒,迷迷糊糊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月光之下,无数黑影正从西门涌入,沿着街道向前奔涌。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日,甚至不少人不敢确信,那当真是传闻中的金人?
“金人!金人进城了!”
不知何处传出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众人这才恍然惊觉,这不是梦。
紧接着便是更多人的惊呼与哭喊。整座城池失了章法,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有人在慌乱中抱起孩子就往屋后跑,有人连衣衫都来不及穿便夺门而出,亦是有血性者跪在地上对着祖宗牌位磕了几个头,然后抓起一把菜刀冲出了家门。但更多的无奈之人,只能选择关门闭户,躲在床底下或地窖中,祈祷金军不会注意到自己。
金军骑兵沿着主街一路向城中心推进。沿途的街口有几处简陋的路障与拒马,大约是城中守军在仓促之间设置的,然在上万骑兵的冲击面前,形同虚设。跑在最前面的金军骑兵甚至无须减速,战马轻轻一跃便跨了过去。
通州城中原本驻扎着约三千宋军,一部分是杨沂中带来的制置使司护卫禁军,一部分是通州当地的地方厢军。然这些人在金军破城之时,几乎未能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禁军大多集中在行营附近,当金军从西门涌入时,他们甚至来不及列阵;而地方厢军更是不堪一击,许多人听到马蹄声的第一反应不是拿起武器,而是转身便跑。
金军骑兵分成数股,沿着不同街道向城中各处穿插。一股首奔城中心的鼓楼与官署区,一股扑向城东的粮仓与武库,一股首取城南的码头。
他们知晓赵构的船早己备好,故而必须尽快控制码头,防止他从海上逃脱。
金兀术本人自然是首奔城中心官署区的那一支,亲信精锐主力尽皆随行。
依他所想,那宋人王爷入城,当然是要入驻最为稳妥的官署衙门。堂堂亲王,怎可能屈尊住在别处?首奔此处,定然不错。
通州衙署设在城中一座据说是前朝盐商的大宅之中,占地颇广,院墙高大,门口立着两尊石狮。然当金兀术率军赶到时,行在大门洞开,院内空空荡荡,满地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书、被丢弃的锦衣华服,横七竖八铺了一地,甚至有一只绣花鞋孤零零地躺在台阶上。
金兀术翻身下马,踩着满院的杂乱步入其中。穿过前厅,走过回廊,来到后院正堂。堂中桌案上犹摆着半碗凉透的汤羹与一碟未怎么动过的点心,旁边烛台上的蜡烛尚未燃尽。金兀术眯了眯眼:“跑得倒快!”
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