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全军于阴沙集结休整，清点人马辎重。明日一早，渡江，取江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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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色微动，天光泛白。

阴沙之上，一夜忙碌之后，金军主力己集结完毕。近万士卒挤在这片狭长沙洲上，于寒风之中缩颈待命。船只往返于通州与阴沙之间，将一批又一批的人马和物资运送过来。到天明时分，沙洲上己经堆满了粮草、箭矢、云梯和攻城器械，密密麻麻的帐篷沿着沙洲一字排开，远远望去，竟宛若江面凭空长出了一座城镇。

可惜矣，天公似不作美！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空中飘起细碎雪花，初时尚零星几点，俄而渐密，纷纷扬扬洒落江面、沙洲与金军将士肩头。此乃南朝入冬以来头一场大雪，来得

毫无征兆。

江南极少见雪，即有，亦不过薄薄一层，落地即化。然此雪殊为不同，鹅毛般雪片漫天惊鸿，不足半个时辰，阴沙上下便有万树梨花开之盛景。

此景色南朝文人多喜，可金军将士仰首望天，便是多有忧色了。如此天气，渡江攻打一座陌生城池，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兆头。

金兀术立于沙洲最高处，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看其在掌心化作水滴。他未发一，只望着南岸方向默然片刻，随即转身走向岸边，登上最大那艘船的甲板。

“传令下去，出发。”

船队拔锚起航，缓缓驶离阴沙，向南岸进发。雪花落入江中，无声消融，海天一色。船只在风雪中摇晃前行，对长年不知水的金军士卒来说，不算好事，可恰桨声为风声所掩，整支船队便可无声无息滑向对岸，这番天公烂漫之作，可谓是不偏不倚。

起来，这段江面不算甚宽，从阴沙至江阴这一段水路，不过数里之遥。然便是这短短数里，却教船上金军将士觉得无比漫长。人人皆盯着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陆地轮廓，严阵以待，生怕再近些若是瞧见南人士卒，那便是来索命的阎王了。

南岸愈来愈近。

当第一艘船的船底触到江底泥沙时，船身轻轻一震，船上士卒纷纷站起。

至此时，岸上景象透过雪幕映入眼帘——

江阴城墙不高，城楼在风雪中难免显得有些孤单。城墙上似有人影走动，然为数不多。城门前无列阵守军，无拒马，无壕沟中插满之尖桩，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金军先锋率先登岸。他们小心翼翼踏上南岸土地，警惕西顾，刀盾紧握，随时准备迎击突如其来的袭击。然预想中的箭雨未落，预想中的伏兵亦未杀出。岸上寂然无声，唯有风鸣与雪落的簌簌之音。

后续船只陆续靠岸，金军将士络绎踏上江南之地。岸边迅速列阵，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骑兵分张两翼，俨然一套攻城阵势。整个过程井井有条，未受丝毫阻挠。

金兀术策马踏上南岸，靴底踩着松软泥土，抬首望了一眼江阴城墙，又环顾西周寂静无声的田野屋舍，眉头微拧。

“怎的毫无动静？”一名千夫长催马上前，低声问道，“莫非有诈？”

金兀术未答。他亦在思忖此事。江阴乃长江南岸头一座县城，江南门户，按理得知金军渡江，城中早该戒严备战，城墙上当布满守军，城门前当掘壕布障。然眼前这座城，却似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遣人上前探看。”金兀术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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