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赵谌没有立刻作答。
他转过身去,重新望向窗外。大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覆于一片洁白之下。院中腊梅在风雪中轻轻抱怨,花瓣上的积雪刚被风帮着吹落,好不容易露出底下自矜的色彩,然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住了。
“陈帅可知,何为‘官家’二字?”良久,赵谌忽然问道。
陈淬一愣,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也不晓得是不知这两字之意,还是在此情形下不敢轻易开口。
一旁良久未曾说话的吕好问便开口了。到底是读书文臣,吕好问声音平静且沉稳道:“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德,故曰官家。”
赵谌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未有愤怒,
未有悲伤,只瞧得见远非这个年龄该有的沉静与坚定。
“是了。”
稍许顿了顿,赵谌既而沉声道:
“诸位臣公既称我赵家宗室一声‘官家’,那这为官家之人,无论是父皇、祖父,亦或是列祖列宗——便都要担得起这副担子!须知天下非赵氏一家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孤亦非一家之太子,乃天下人之太子!”
他又转过身去,目光首视天际,那双年轻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
“既如此,黎民众生之前,孤且问陈帅——若陈帅是孤,该当如何取舍?!”
说出此话之时,赵谌的声音几乎是带着悲戚的。
陈吕二人皆可看出,殿下那绝非是装出来的悲戚,实则是真真切切、自心底翻涌而出的痛楚。
是了,殿下又何尝不知,自己欲作这其中选择的代价是甚么?试想殿下处境,父祖尚在北国受苦,他身为子孙,却无力去救,甚至为了天下苍生,必要时,尚需非做出一个抉择不可。
自古“忠孝难两全”,换作殿下,又何尝不是“贤孝难两全”乎?
对一个年不过十余岁的少年而,何其虐哉!
然少年却别无他途。
陈淬望着面前这个少年,这个他与宗帅一同亲自迎回东京的太子,这个带着他们在国朝危如累卵之时一步步稳住局势的殿下,这个此刻正用一双清澈且坚定的眼眸忍泪含悲的储君——他的眼眶倏地便红了。
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殿下何其苦也!”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