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官不解：“知府大人此何意？”

钱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语气淡然地道：“真正有本事的武将，多半是不耐烦与我等这些文官磨嘴皮的。他愈是不耐烦，便愈说明他心中有底，急着去布置防务，便说明他愿意好生打仗。若是他客客气气地坐下来与我喝茶叙话，那才真要睡不着觉

了。”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愿这位韩将军，是真的能打罢。”

却说韩世忠出了府衙，便首奔江边。

杨进己带着几名亲兵在岸边等候多时。见了韩世忠，他快步迎上前来，指了指江面上停泊的船影：“将军，清点过了。现聚拢大小战船一百一十七艘，其中九成以上的主力战船三十二艘，堪用的中型战船约五十余艘，剩下的都是些老旧货船与渔船改的，跑起来尚可，真要撞起来，怕是撑不住一个回合。”

韩世忠沿江岸走了一段，目光从那些船只上一一扫过，沉默了片刻，继而道：“够用了。”

他转过身，面向江面，声音沉了下来：“金兀术的兵多是北方人，上了船便是旱鸭子。船再好，人站不稳也是白搭。咱们江南的兵常年在水上讨生活，一条破船也能玩出花样来。说到底，这仗，打的非是船，乃是人。”

杨进点了点头，等着韩世忠的下文。

韩世忠未让他等太久。他伸手指向江面，开始一条接一条地下达将令：

“眼下，所有战船即刻出动，沿江面展开封锁。从瓜洲渡口到京口渡口，每隔一里设一道哨卡，昼夜巡逻，不许放一只金军的舢板过江。但凡发现可疑船只靠近，不必请示，首接击沉。”

“再者，派兵抢占金山与焦山。此二山乃江面上制高点，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在山头设立瞭望哨与烽火台，一旦发现金军大队人马调动，即刻举火为号。昼则放烟，夜则点火，务必要让城中第一时间掌握敌情。”

“另外——”韩世忠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入江口的方向，“征集镇江城内所有民船、货船、渔船，不论新旧大小，尽数拖至入江口。择其中堪用者补充战船队列，剩下的，全部凿沉，堵塞航道。”

最后一条将令出口，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杨进最先回过神来，迟疑着开口道：“将军若是将入江口堵了，咱们自家的战船出入不也被堵住了么？届时万一战局有变，咱们想调整部署，船出不去，如何是好？”

韩世忠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便如细雨西湖，说出的话却让在场众人心中一凛：“此战之后，金兀术亡矣！通河作甚？”

他扫了众人一眼，语间更是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大宋余下来百年太平光景，还凑不出工夫来疏通这些个破木头？”

杨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觉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他看了看自家将军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最终只得抱拳道：“末将领命。”

周遭诸将原本亦有人想开口，但见杨进都被堵了回去，便都将到嘴边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将军说得如此笃定，他们还有甚么好质疑的？各自领了军令，分头行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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