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伯微微一怔:“退回丹阳?他不往西走?”
“我也在思量此事。”韩世忠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线,“按理说,他该往东转入黄天荡,借复杂水道寻脱身之机。可他偏偏选了南撤退守丹阳,这不似金兀术的作风。”
钱伯闻道:“将军的意思是,金军昏聩了?”
“不好说。”韩世忠摇了摇头,未在此事上深究,转而说道,“然无论怎样,眼下的
局面于咱们而,反倒是一个机会。”
他指着舆图上的常州方位,目光炯炯:“金兀术退守丹阳,看似得了喘息之机,实则将自己的后路暴露了出来。丹阳南面便是常州,常州若在我手,金兀术的退路便被彻底切断。届时他困守丹阳,粮草耗尽,便唯有束手就擒一条路可走。”
钱伯听出了他的外之意:“将军是想让常州出兵?”
“正是。”韩世忠转过身来,看着钱伯,语气郑重了几分,“钱知府,您乃吴越钱氏之后,在江南德高望重。我想请您修书一封予常州知州周杞,以您的名义,晓以利害,劝他从常州出兵,与我军南北呼应,截断金兀术的退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需他打主攻,也不需他正面与金军硬拼。只需他率军出城,在常州以北列阵,摆出截击之势,让金兀术不敢轻易从南面突围即可。主力作战之责,由我镇江这边担着便是。”
钱伯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此事可行。周杞此人,我虽相交不深,然若陈明利害,使其看清大势,料想他不会错失这等良机。”
“那便拜托钱大人了。”韩世忠拱了拱手。
钱伯当即回到府衙,铺纸研墨,提笔给周杞修书一封。信中先叙寒暄,继而详述近日镇江战况,着重强调金军水师大败、士气低迷之状,然后以恳切之语劝说周杞认清形势、把握时机,出兵与韩世忠联手,共成大功。
字里行间,无不透着此乃建功立业之最佳时机,错过了,便不会再有了。
书写毕,钱伯以火漆封好,盖上私印,交予韩世忠。韩世忠当即选派一队精干亲兵,骑快马连夜送往常州。
做完这一切,韩世忠心情大好。
在他看来,金兀术退回丹阳,无异于自缚手足。只要常州方面愿予配合,南北夹击之下,金兀术插翅难逃。而周杞但凡是个明白人,便断无可能拒绝这个既能建功立业、又无需付出太大代价的机会。
这一夜,韩世忠难得地松弛了下来。他令人于府衙中备了几碟小菜,烫了一壶酒,拉着钱伯对酌。钱伯本是文官,酒量有限,几杯下肚便面红耳赤,连连摆手。韩世忠也不勉强,自顾自饮了几杯,兴致颇高,与钱伯聊起了这些年的征战经历——从河北到山东,从山东到江南,说到酣畅处,哈哈大笑,笑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钱伯望着眼前这位豪爽的将军,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欣慰的是,镇江有如此猛将坐镇,或真能挡住金人的铁蹄。
感慨的是,放眼江南,若人人都如韩世忠这般,大宋何愁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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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南下的官道上,一辆青布马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秦桧坐于车中,闭目养神。
车厢木板上放着一只小木箱,箱中装着金兀术的亲笔信与一份礼单。
他的手轻轻搭在木箱上,随着马车颠簸微微晃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车窗外,夜色中的田野一片寂静,远处村庄偶有几点灯火闪烁,便似大地上稀疏的星辰。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望向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前方。
那便是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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