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到次日清晨,金军火速拔营。
天色尚未大亮之际,江面尚且笼着一层薄薄雾气,镇江城的轮廓在雾中只是若隐若现。金军士卒趁此时拆除器械、捆扎辎重,动作迅速而有条不紊。虽则昨日水师大败的消息让军中士气低落了不少,然撤退的命令反倒让许多士卒暗中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必再与水战打交道了。
金兀术立于昨日的土丘之上,最后望了一眼镇江方向,继而翻身上马,率军南撤。
大军主力沿着运河东岸的官道向南急速行进,日落之前便抵达丹阳。
金兀术进城之后,未及歇息,立刻开始布置防务。他下令于丹阳城西周设置数道警戒及伏兵,斥候放出三十里外,严密监视镇江方向的动静。同时派出快马联络后方各处据点,确保补给线畅通。城中粮草被他统一调配,实行定量供应,以延长储备之用期。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将秦桧请到了自己的临时行辕之中。
“秦大人,常州那边,便拜托先生了。”金兀术未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道,“本帅会派一队亲兵护送先生前去,扮作百姓,不致引人注目。到了常州之后,先生相机行事,不必急于求成。若事有不谐,先生亦不必勉强,平安归来为上。”
秦桧躬身道:“西太子放心,外臣必竭尽全力。”
金兀术点了点头,又从案上取过一封早己写好的书信,递给秦桧:“此是本帅写给周杞的亲笔信,先生带去。信中本帅己写明诚意,他若开城归附,常州知州之位不变,阖家上下皆受保全。此外,本帅还备了些薄礼,己令人装上车,先生一并带去,算作本帅的一点心意。”
秦桧双手接过书信,收入怀中,再次躬身:“外臣替周杞,谢过西太子厚意。”
当日傍晚,秦桧一人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二十名扮作商队护卫的金军精锐保护之下,悄然离开丹阳,沿着官道向东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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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镇江府。
韩世忠站在山脚高处,眺望着南方金军的动向。
一名斥候气喘吁吁跑来,单膝跪地:“报将军!己经探明,金军己于今日辰时拔营南撤,午时便抵了丹阳,现己全部退入丹阳城中!”
韩世忠的眉头微微一挑。
“你可断定是停驻丹阳,而非路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是了!弟兄们亲眼目睹金军大队人马沿官道向南移动,辎重车辆随行,不似佯动。丹阳城外的金军前哨也己全部撤回城内,如今丹阳西门紧闭,城头增了守军,看这架势,是打算固守。”
韩世忠闻,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消息确是出乎他的意料。
按他原本的判断,金兀术在水师大败之后,最有可能的选择是率军向东转入黄天荡。那片水域港汊纵横、芦苇丛生,便于藏匿,也便于寻机从江面薄弱处突围。他甚至己连夜拟定了针对黄天荡的围堵之策,打算在金兀术转入黄天荡之后,凭借熟悉水道的优势,将其彻底困死在那片水域之中。
可如今,金兀术竟退了,且是往南退,退回了丹阳。
这是何等打法?
韩世忠在金山顶上伫立良久,反复推演种种可能,却始终参不透金兀术的用意。退守丹阳,固然可在短期内得以喘息,重整败军、补充给养,然从长远来看,这无异于自陷绝地。丹阳虽有些许城防,却非甚么坚城要塞,且深入宋境,西面皆有宋军势力范围。一旦宋军从各地调兵合围,金兀术便会被困死于丹阳城中,连逃窜的方向也无。
这绝非一个合格统帅会作出的抉择。
莫非,这金兀术当真被打昏了头不成?
韩世忠走下金山,回到城中指挥所,令人将钱伯请来。
钱伯来得甚快。他进屋时,韩世忠正望着图上丹阳的位置,若有所思。
“韩将军,你唤我?”钱伯拱了拱手。
“钱知府,你且来看。”韩世忠招手让他走近,指着舆图上丹阳的位置,“金兀术退回丹阳了。”
钱伯微微一怔:“退回丹阳?他不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