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站起身来,郑重地朝周杞拱手一揖:“忘忧兄放心,此事我可担保。西太子临行前亲口许诺:若常州归附,知州之位不变,阖家上下皆得保全。至于城中百姓,我亦会尽力斡旋,不使他们遭兵燹之苦。”
周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是夜,周杞在府中设宴款待秦桧。席间二人对酌,谈了许多旧事,诸如当年同科应试时的趣闻、朝中同僚的轶事、各自家中儿女的成长。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任何与时局相关的话题,仿佛今夜只是一场寻常的老友重逢,没有那些沉重的使命与抉择。
然两人心中皆明镜一般,这顿酒之后,一切,都将不同了。
次日清晨,秦桧便告辞离去。周杞亲自送至城门口,二人拱手作别,再无多。
秦桧登上青布马车,沿来时的官道向西驶去。车窗外,常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终而隐没于地平线下。他放下
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长长吁了一口气。
而就在秦桧离去后不到两个时辰,又一匹快马自北面疾驰而来,在常州城门前勒住缰绳。
马背上的信使风尘满面,自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书信,递与守门士卒:“镇江府韩将军急信,烦请速交周知州!”
士卒不敢怠慢,连忙将信送入州衙。
周杞坐于书房中,拆开封缄,取出信纸,缓缓展开。信乃钱伯所书。字迹端正工整,措辞恳切得体:先叙寒暄,继而详述镇江战况,力陈金军水师大败、士气低迷,末则以恳切之劝周杞认清时势、把握良机,出兵与韩世忠联手,南北夹击,共成大功。
周杞将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然后将信纸慢慢折好,放回信封中。
他没有回信,且是将那封信放入书案的抽屉里,与秦桧留下的那封信并排放置。两封信一左一右,一封来自金军,一封来自宋军,便如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在他面前交汇。
周杞关上抽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际线,久久无。
他何尝不知韩世忠在镇江打了胜仗,何尝不知这是一次建功立业的良机?他又何尝不知,若与韩世忠联手,或真能将金兀术困死于丹阳?
可是,即便胜了这一仗,又能如何?
二圣尚在金人手中,大宋半壁江山己然沦陷。康王虽南渡称制,然朝廷上下人心涣散、各自为战。今日打退了一个金兀术,明日还会有金兀术的兄弟、金兀术的叔伯领着更多兵马南下。大宋能胜一次、两次,可能胜十次、二十次么?
便如秦桧所,二圣己然认命了。
连官家都认了命,他这个做臣子的,还要拼死拼活给谁看呢?
周杞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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