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扬州这边，战况同样惨烈。

进攻扬州东门的金军将领似是个急性子。他不像完颜昌那般先用投石机轰上半日，而是趁晨曦初露之际，便径首驱动步兵发起了冲锋。数千金军士卒越过开阔地，呐喊着一齐朝扬州东门涌来，声势骇人。

好在吕颐浩早有准备。东门城墙上布置了足足两千名弓箭手，分作三排，轮番射击。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下，织成一道密集的火网。金军第一波冲锋在距城墙尚有百余步之处便被射退，留下上百具尸首。

然金军并未就此罢休。他们很快调整了战术，将盾牌手调至前排，结成一道移动的盾墙，掩护着后方的步兵与云梯手缓缓推进。与此同时，金军弓箭手亦在盾墙之后组织起有效的压制射击，与城头宋军弓箭手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发出嗖嗖的破空之声。不时有人中箭坠河，砰嗵之声不绝于耳。城下金军踩着同伴的尸首继续前进，搭了板桥，云梯一次又一次冲上城头，又一次又一次被推倒。

许份亲自登城督战。他一介文官披甲上阵，混迹于士卒之间，既不立于显眼之处高声呼喊以暴露目标，也不躲在安全之地指手画脚徒添累赘。他只是默默地行走在城墙上，时而停下拍拍某个士卒的肩膀，时而弯腰拾起一支箭递给身旁的弓箭手。他不说多余的话，然他的存在本身，便让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卒们感到了一份踏实。知州大人与他们同在，并未躲在后方。

这一仗，亦是从清晨首打到日头偏西。

金军先后发动了五次冲锋，最后一次甚至一度冲上了东门左侧的一段城墙，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许份亲率预备队及时赶到，拔刀上阵，与士卒并肩厮杀，才将那股金军硬生生赶下了城墙。

当金军终于停止进攻、缓缓退去之时，许份拄着刀，立在那段险些失守的城墙上，望着城下遍地狼藉的尸骸与破碎的攻城器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久不曾这般舒展筋骨了。

吕颐浩走上城头，来到他身边，瞥见他臂上那道伤口，皱了皱眉：“且包扎一番。”

“不妨事。”许份摇了摇头，目光仍望向城下，“今日算是守住了。”

吕颐浩眯了眯眼：“只是说来蹊跷，

金人今日这番攻势，委实过于鲁莽了些，大有不顾死伤之势。”

许份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察觉到了，然究其缘由，一时之间却也答不上来。

----------

然则说来古怪，三座城池之中，唯独镇江，这一日异常平静。

金兀术的大营早己尽出丹阳，此刻正与镇江隔江相望。依他素日脾性，本该是高邮、扬州、镇江三路之中最先动手的那一个，毕竟他是出了名的性急好战，不耐久等。上一回水战吃了亏，以他的性子，早该憋着一肚子火要找韩世清算账了。

可这一次，他却出奇地沉得住气。

整整一日，金军大营中不见任何出战之兆。没有战船下水，没有士卒列阵，甚至连日常的操练之声都比往常弱了许多。唯有营地上空的炊烟一如往常地升起，证明那座大营并非空壳。

韩世忠立于江边高地上，望着对岸那座沉默的营盘，眉头越拧越紧。

此非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