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金兀术一路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
他的座船乃是一艘体型庞大的舰船,原本是为在江面上耀武扬威而选,此刻却成了拖累,船体目标过大,灵活性不足,吃水又深,慌乱撤退途中数次险些搁浅,好些水域他不得不绕道而行,然未确定安全之前,他又不敢贸然换乘小船。毕竟水上交战,吨位越大,保障越足。
此刻他立于船尾,手扶栏杆,望着身后渐行渐远的江面,丝毫不敢松懈。
江面上到处是散落的船只,金军船队己完全散了形,大船小船挤作一团,拼命划桨逃命,甚至有数艘因转向太急撞在一起,船头卡着船尾,士卒们正手忙脚乱地用长篙撑开,几面旗帜己然落水,在江面上浮沉飘荡,很快便被浪头吞没。
所幸的是,除了他本人跑得早、跑得快之外,那支突然杀出的朝廷水师并未穷追猛打,对方在追出一段距离后便开始收拢队伍,稳住阵形,看样子不急于一口撕碎,而是徐徐收紧,稳扎稳打。
半日之后。
“郎君!”一名亲卫匆匆奔上船尾,单膝跪地,“各船正在陆续收拢,初步清点,损失不算太大。然阵形己乱,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金兀术没有回头,只沉声道:“可有韩常与斡里也的消息?他们那边如何了?速去打探!”
“是!”
亲卫领命而去。
-----------
同一日,扬州。
今日清晨,金军大举逼近扬州城下。旌旗蔽日,人马嘶鸣,声势浩大。吕颐浩己做好死守之备,城门紧闭,滚木礌石尽数搬上城头,弓箭手就位,连城中百姓亦己被动员起来,准备协防守城。
然则,金军尚未开始攻城,便撤了。
确是如此!撤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金军旗帜,在城外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向后移动。起初吕颐浩还以为是诱敌之计,不敢轻举妄动,只下令全军提高警惕,严防金军杀个回马枪,可金军的队伍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后来壮着胆子派人去探,才发现金人驻扎之处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营地和未熄的篝火。
此刻吕颐浩立于城头,心中满是困惑。
据派出的斥候所,他们小心翼翼地摸到金军营地,确认金军确己全部撤离,并未留下伏兵。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金军营地中遗弃了不少辎重物资,显是走得十分仓促。
常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金军明明占据兵力优势,明明己兵临城下,为何突然撤军?
除非,是高邮或镇江那边有了甚么变故,抑或是金军内部发生了甚么他所不知之事。
他不敢贸然出城追击,亦不敢放松戒备,只得下令全军继续保持战斗状态,加派斥候向高邮、镇江两个方向打探消息,同时严密监视江北金军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同样的情景,亦发生在高邮。
王渊立于城头,望着城外金军留下的空营,表情与吕颐浩如出一辙。
今日清晨,完颜昌的大军同样在高邮城外摆开了攻城架势,王渊亦己率领全军做好了血战之备。而结果,亦是一样,金军尚未开始攻城,便撤了。
王渊的第一反应与吕颐浩一模一样:有诈。
他同样不敢追击,只加强了戒备,而后派出大批斥候前去打探消息,即便在确认金军撤离之后,他仍派人盯紧城防,以防金军半夜杀个回马枪。
然则,整整一日过去,甚么事情都未曾发生。
金军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线下。
王渊立于城头,望着北方渐浓的夜色,心中的疑惑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