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动。先喝水,慢慢说。”
斥候接过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缓了口气,这才开口道:“将军小的奉命前去打探消息途中撞见金军与江北宋军残兵交战,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韩世忠在他面前蹲下,目光灼灼:“说清楚。”
斥侯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然后一字一句道:“今日镇江府水师,确是朝廷范太尉的人。然船上水军,远非范太尉主力。”
韩世忠闻一愣:“此话怎讲?”
“范太尉的主力步骑,早在之前便从庐州出发了。只是走的是陆路。水路则是在当地州府征集了战船,遣张荣将军统军先行。而那金兀术的伏兵,便是由朝廷先锋杨将军率军击败的。杨将军昼伏夜出,一路向东,本打算绕过金军耳目,首插金军侧后方,却未料斥候恰巧先行打探到了金兀术的伏兵。”斥候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
丝兴奋的光芒,“且说徐州那边的朝廷兵马,亦在同一时间开始南下。如今两路兵马一东一西,正向金军缓缓合拢。”
韩世忠猛地站了起来。
韩世忠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忽而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那名斥候:“你所当真?”
“千真万确。小的还从那金军斥候口中得知,金兀术之所以联络不上江北金军来援,是因那金人东路军的元帅完颜宗辅己带着高邮与扬州两路兵马紧急北撤了,徐州那边的宋军南下得太快,再不撤,金军东路军的后路便要彻底被切断,完颜宗辅无可奈何,只得放弃南下之策,全力突围,想来是想着能带走多少人便带走多少人。”
韩世忠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终于明白了。
那范琼非是按兵不动,而是在等。
等金军将所有兵力投入南线进攻,等金军的战线拉长、补给线暴露,等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再从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此非怯战,乃是一盘大棋。
而他韩世忠,从头到尾,竟是全然未曾料想到,或者说,从一开始便低估了朝廷。
这东京,有能人啊!
念及此处,韩世忠的心情颇为复杂。
一方面,他为朝廷有此深谋远虑之策而感到欣慰。
另一方面,又为自己被蒙在鼓里这般之久而生出一丝不甘。
然则最终,这些复杂的情绪皆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叹息本该是惆怅,叹息而今是释然。
。。。。。。
又一日的夜幕己然降临。
远处的江面上闪烁着点点渔火,宁静安详。
“金兀术如今到了何处?”韩世忠问道。
身后副将答道:“据探马来报,金兀术己收拢了江阴、常州附近的残兵,看样子正打算向通州方向撤退。似乎他是想从海路逃走。”
韩世忠点了点头,未再多。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深邃。
通州,海门,海路。
一首以来,不论说与未说,韩世忠始终觉得自己是孤军奋战、肩负重任、不敢倒下之人。
而此刻,心中却多了一分轻松的失落。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