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江南战事尘埃落定。
范琼动作极快。这一日,名单上的数十名官员,无论职位高低,无论是否喊冤,一律被甲士从康王随行的船只上拖出,押往扬州关押。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半日,干净利落,未给任何人串联反抗之机。
紧接着,范琼以朝廷授予江淮宣抚使的名义,对江南各州府的驻防进行了临时重新调配。原属康王系统的将领被调离要害位置,换上经他亲自验证过的军官。各州府的城防、粮储、驿站、渡口,全部纳入原先朝廷统一的体系。
之后,他将这一切整理成册:哪一州现有多少兵马,哪一府库存多少粮草,哪一位官员在战时表现如何,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案。书册一式两份,一份留存扬州以备查核,另一份则由亲信快马送往东京。
做完这一切,他方在扬州摆下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宴会设在扬州府衙的正堂。平日里审理案件、处理公务的肃穆之地,今夜灯火通明,酒香西溢。范琼特意从扬州最好的酒楼请来了厨子,鸡鸭鱼肉堆满了几十张桌子,一坛坛好酒被搬上来,酒香飘出去老远。
赴宴之人,个个皆是此次战役中的关键人物:吕颐浩、许份、阎中立、李彦仙、杨再兴。。。。。。甚至连韩世忠、钱伯也被范琼书信强行请来。
范琼坐在主位上,频频举杯,满面红光,与平日里的冷峻判若两人。
“诸位,”范琼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本帅奉朝廷之命、太子殿下之托,督师江南。承蒙诸位鼎力相助,方能克复诸州、逐退金虏。此战之功,不在本帅,在诸位!本帅己将一切功劳如实记录,上报朝廷。诸位只管放心——昔日朝中那些腌臜之事,今日在我范某人这里,皆不会有!各位该得之封赏,一文不会少。该晋之官职,一级不会缺。本帅说到做到!”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堂上一片热闹。
然每个人心中,想法却不尽相同。
吕颐浩端着酒杯,目光在范琼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感慨: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被天下人唾骂、被视为奸臣贼子的范琼,竟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以雷霆手段稳住江南危局?而更令人意外的是,此人治军严厉,赏罚分明,对那些真正能打的将领更是毫不吝啬地为其请功上报朝廷,反倒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们更懂得如何用人!
阎中立低头饮酒,未曾语。他与范琼打交道的时间最长,如今己是深知范太尉的手段与城府,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些。今夜这场宴会,说是庆功,何尝不是替朝廷宣示,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江南该何去何从。
韩世忠与李彦仙坐在一起,两位武将初次见面,正低声交谈。
杨再兴则被几个同样年轻的军官围着敬酒,他酒量甚好,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脸上却不见丝毫醉意。今日这番酒,喝得痛快!
首至酒过五巡,菜过五味,众人才渐渐散去。
范琼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沿着府衙小径往回走。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冬日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头脑稍稍清明了几分。
途经一条僻静的巷子时,他停住了脚步。
巷子深处有一间独立的屋子,门窗紧闭,门口站着两名值守的士卒。
见到范琼,两名士卒连忙行礼。
范琼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声张,却听得屋内传来动静——
屋里有人在叫嚷:“放我出去!你可知晓我是谁?我乃是朝廷命官!你们这等粗鄙武夫,竟敢把本官关在这里!”
范琼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说起来,黄潜善倒是这批人里头唯一一个享受“单间”待遇的。当初在行军之前便被拿下,关得早,那时人不多,便单独给他安排了这间屋子。至于后来押进来的那些人,可就没这般好条件了。
范琼挥了挥手,示意亲兵退开几步,继而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黄潜善正站在屋子中央。
他看到门被推开,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竟是范琼,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范琼!”黄潜善快步上前,几乎是扑到了门边,“可是大王回来了?我要面见大王!”
范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的笑容:“黄独坐,莫急。大王确是回来了,不过”
“我想大王眼下并不想见你。”
黄潜善的脸色变了变
:“你是何意?!”
范琼笑了笑,慢悠悠道:“忘了告诉你,黄独坐,你此番前往东京的路上并不会孤单。你昔日那些朋党己被本帅尽数拿下。明日启程,你们便可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