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琼笑了笑,慢悠悠道:“忘了告诉你,黄独坐,你此番前往东京的路上并不会孤单。你昔日那些朋党己被本帅尽数拿下。明日启程,你们便可团聚了。”
黄潜善的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了好几息,他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颤声道:“你你范琼!你真是疯了!你可知道自己在做甚么?!”
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范琼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太祖皇帝当年之凿凿,设科取士,得贤士人以共治天下!你如今这般行径,擅捕朝廷命官,私囚大臣,此等大逆不道之举,我看你日后有何面目去见太祖太宗!”
范琼闻,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笑够了,他才低下头,看着黄潜善:“面见祖宗?若是太祖皇帝知晓你等奸佞小人的所作所为,怕是恨不得亲自提刀砍上两刀,还会容你在这里提甚么‘共治天下’?”
黄潜善不再语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范琼那张在昏黄灯光下半明半暗的脸,良久,忽然笑了起来。
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奸佞小人奸佞小人”
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哀。
“范琼啊范琼,你以为这大宋,真有个甚么奸佞小人么?你今日抓的这些奸佞小人,不过是昔日那个木讷寡的王五,没有眼力见的陈六,尽喜欢讲真话的周七,不会陪酒敬笑的韩八罢了!”
“放眼望去,这天下小人,岂不是天子领衔,又岂止我黄潜善一人矣!”
听闻这一向趋炎附势、最懂帝王心思的黄潜善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范琼微醺的醉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右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刀柄,声音冰冷:“你找死!”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昔日骨子里软绵绵的黄潜善,此刻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范琼的手紧紧握着刀柄,刀刃己出鞘半寸,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寒光。
然他终究没有拔出来。
阵前杀刘光世,他可以毫不犹豫。
那是战场,刘光世是临阵脱逃的武将,他有足够的理由与底气。
但眼前这个人,是正授的文官,是朝廷任命的大臣。
未经任何审判程序,没有任何朝廷旨意,若是在这里私下将他杀了,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他可以嚣张,可以跋扈,却绝不敢留下这般行径。
范琼缓缓松开了刀柄,深深地看了黄潜善一眼,继而转身走出了屋子。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门外传来范琼略带沙哑的声音:“看好他。没有本帅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一夜,江南州府,东船西舫,灯火通明。美人奏琴,江月和弦。
是极美的江南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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