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眼下朝廷刚刚领着举国上下打赢了一场大胜仗,此刻的威望正如日中天,谁也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
而定下这个三个方向的目的,亦是不为求即刻便能如何如何,但日后朝廷起
码须得统一调度、统一指挥,不可各自为政。唯有如此,方能使军政一体、号令通达,国朝方能稳步向前推进。况今国朝方携大胜之威,民心归附,威望正隆,此等要务,不趁此时推行,更待何时?
三桩大事议定,殿中的气氛稍微松弛了几分。
这时,赵谌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了甚么:“对了,此番出征的将士们,如今己在归途之中。大军即将回京,有功将士的封赏,也该尽早议定,此外,此番战事中殉国的将士、牺牲的官员,亦当予以抚恤追赠。还有各地空缺的官职,也该尽快补上。。。。。。”
他的话还未说完,吕好问便拱手道:“殿下所极是。然封赏之事,需待大军回京、战功核实之后方可议定。眼下各路军队尚未全部归来,战功的申报、核实、评定,皆需时日。若匆忙封赏,恐有不公之处,反倒寒了将士们的心。”
一旁的赵鼎也出列附和:“吕相公所有理。再者,官员的补缺,亦需等到吏部完成梳理考核之后,方能根据实情统筹安排。眼下若急于填补,恐仓促之间难以选得合适之人。”
左亦点了点头:“二位所皆是老成谋国之道。殿下,此事不妨稍缓几日,待大军回京、各项事务梳理清楚之后,再一并议定,方为上策。”
这话题刚出,便眼瞅着被吏、财、兵三人止住了。
赵谌看了看三人,沉默稍许,没有再坚持,只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诸位所。待大军回京之后,再行议定。”
咱们太子殿下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明白得很。
这几人说的固然有理,然真正的缘由,恐怕远不止于此。封赏也好,补缺也罢,说到底都是权力的重新分配,在这个节骨眼上,中下层那些办事官差谁都不愿轻易打破现有的平衡,尤其是在太子尚未正式登基的情形下。一旦封赏下去,便意味着新的权力格局成型,有些人上位,有些人边缘化,有些人失去原有的筹码。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太多太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恐怕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恩泽天下臣子之功,历来当由新朝
他们说等等,那便等等罢。
接下来的议程,便是各部官员依次汇报各自分管的事务。户部奏报各地粮草储备之情,工部陈说城池修缮之进度,刑部呈报战乱期间积压案件的处理方案,礼部则禀报新岁祭祀的安排。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气氛渐渐恢复了往昔正常朝会应有的节奏。
赵谌坐在御座旁,认真听取每份汇报,偶尔插话问几句细节,偶尔给出几句指示。从始至终姿态端正而得体,既不抢太后的风头,又不失储君的威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帘后的太后望着这一切,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待到所有议程议定,己是午时。
吕好问宣布散朝,百官依次退出大庆殿。
赵谌恭送了太后回宫,这才走出大殿。
今个儿太阳也给了国朝几分薄面,午时的阳光洒在殿前的石阶上,驱散了一些早晨的寒意,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殿门前,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官员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新年的第一日,就这么过去了,三件大事定了下来,封赏的事被推后了一切都在朝着新的方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赵谌心头却头一回生出了几分惆怅,几分迷茫——
许多事情,非得亲身临之,方知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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