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了康王一人。

他独自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后院的花园中。

雪己停了，园中的石径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他站在一株冬木之下，仰头望着枝头上几点积雪凑成的含苞待放之状，不知在想些甚么。

“殿下。”

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康王回过头，看见吴娘子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裘衣，目光中带着关切。

“外头冷，殿下饮了酒，更易受寒。把这件衣裳披上罢。”她走上前来，将裘衣轻轻地披在康王的肩上，动作细致且温柔。

康王没有说话，任由她为自己披好衣裳。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仔细地系好衣带，忽觉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无能？”

因是酒意未散的缘故，康王语气显得迟缓低沉。

“跟了我这么久，甚至在这新岁之时，都没有甚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送与你。”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苦笑，那双被酒气熏染的眸子里，却藏着肉眼可见的凄凉。

吴娘子抬起头，望着大王。

她未曾答话，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他肩头的一片落叶。

然后才缓缓开口，平静且温柔：“殿下，此事是不可比较的。”

康王微微一怔。

吴娘子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上，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笑意：“那年殿下随手用草茎编了一只指环，送给妾身时，说是‘聊胜于无’，妾身戴在手上，欢喜了好些日子。”

“这与往后你送我任何一支镶珠嵌宝的金簪步摇，带给妾身的欢喜与珍重，没有任何差别。”

康王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似是想说些甚么，却甚么都没有说出口，想到那日通州船上出海之时，未曾丢掉那支清玩干花，心中愧疚这才少了几分。

良久，他别过头去，望向远处朦胧的夜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雪后的夜空格外澄澈，几颗寒星挂在遥远天上，闪烁着微弱光芒，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爆竹余响，而后在寂静的夜空中渐渐消散。

这个新年，对于江南的许多人来说，注定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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