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入夜之后的东京城,仍被星星点点的灯火装点得颇有几分节日的氛围。
却说暖黄的灯光从千家万户的窗棂中透出,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之中。
然延福宫中,灯火却比往年黯淡了许多。
赵谌站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书。
其实到了这会儿,眼下心照不宣的大事儿有三件未办。
一来是关于南征将士封赏的草案,虽说吏部等衙门私底下己然密密麻麻写了个大概章程,却是迟迟没有递上去。
二来则是礼部拟定的宗泽追封谥号建议,列出了几个备选的谥号,旁边附着翰林学士们考据典故的详细说明,可同样搁置至今,未有呈上。
而这第三
件事,其实便是前两件的根由了。
说到底,这三件事,实则是一件事。
封赏也好,追谥也罢,之所以迟迟没有定论,归根结底是因同一个问题尚无答案——这新的一年,到底还是不是“靖康”?
若不是靖康,便意味着一个新的时代要开始了,而这,便需一位新的君主来开启。
这个问题,赵谌一首没有表态。从初二到如今,整整十余日,他既未给任何大臣私下商议此事的机会,亦未曾对封赏和追谥的草案做出任何提及。
而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这一日。
白日里,吕好问在府中坐立不安了一整天。他数次拿起茶杯,数次又放下,拿起书卷看了几行,干脆是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吕相公自然是有耐心、知轻重的,可再知轻重,到了这会儿也不免着了急。
傍晚时分,他终于坐不住了,换上官服,吩咐备轿。
同一时间,赵鼎在自己府中也做出了同样的决断。
左亦是。
甚至连一向不怎么掺和此等事的陈淬,也在家中犹豫了半晌之后,披上了外出的氅衣。
入夜时分,华灯初上。
赵谌正在暖阁中翻阅一份关于两淮春耕筹备的奏报,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玉金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语调:“殿下吕相公、赵大人、左大人、陈将军还有好几位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赵谌放下手中的奏报,并不意外。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夜空中悬着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清辉洒在宫院积雪上,映出一片淡淡银白,当真是美极了。
远处,东京城中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便如同无数双期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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