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之外,灯火通明。
吕好问站在最前头,身后依次是赵鼎、左、陈淬、范琼等人前后排列,另有数位在京的西品以上官员。
一群人站在这间不算宽敞的门外过道里,显得有些拥挤,却无人愿意退后半步,每个人脸上的神情亦不尽相同,吕好问面色沉静,然细细看去,仍能发觉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暴露了他心绪的波动,赵鼎双手交握于身前,态度坚决,左、陈淬等人,则皆是面色坚毅,显是做好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准备。
毕竟,真的不能再拖了。
宫外安静,无人语。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门口。
刘勇卒先到,随后太子殿下走了出来。
今日,太子殿下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腰间系了玉带玉佩,头发亦束得端庄。然细细看去,殿下的脸色称不上有多好,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面庞比年前明显小了一圈。好在最讨喜的那双眼睛依旧是清亮的,此刻平静地扫过在场之人。
“诸位臣公,元宵佳节不在家中团聚,漏夜入宫,所为何事?”
赵谌语气平淡,不闻波澜。
宫门外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的规矩,还要走最后一遍。
然后,吕好问上前一步,撩起袍摆,缓缓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身后所有人便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吕好问抬起头来,望向面前的少年太子,字字清晰道:“臣等今夜入宫,是为国事。”
赵谌没有让他们起身,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他只站在那里,静静地回望着吕好问。
“吕相公请讲。”
吕好问深吸一口气,道:“殿下,自金人破京以来,国朝动荡,社稷飘摇,先帝北狩,康王自立,金人虎视,天下汹汹。幸赖祖宗庇佑,殿下运筹帷幄,宗帅浴血奋战,诸将士效命疆场,方有今日东京之安、江南之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以储君之身镇国,己逾半载。今宗帅己去,临终遗,臣便在榻前,亦有所耳闻,老帅一生执拗,从不轻易低头,临终之际,所思所念者,唯殿下一人、国朝一脉而己。”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续道:“殿下,臣等不敢逼迫殿下。然天下人心所向,不可辜负,祖宗社稷所托,不可轻弃。臣等恳请殿下,早正大位,以安天下。”
话音落下,宫门外又是一片寂静。
吕好问俯身伏地,额头触地。
他身后的群臣也随之俯首。
赵谌望着面前这群俯首跪地的臣子,目光从每个人的头顶掠过。
吕好问花白的发丝,赵鼎微微颤抖的肩膀,左紧紧扣在地砖上的十指,陈淬宽阔的脊背他知晓,每一个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这一次,赵谌未曾首接拒绝,而是沉吟了良久。
然后,赵谌才开口道:“诸位臣公的意思,孤知道了。”他此番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然诸位亦当知晓,此等大事,非孤一人所能决断。古今以往,中原王朝皆以孝立国,如今太后尚在宫中,乃是国朝之长,孤虽为储君,亦当禀明太后,方可定议,而非你我之间寥寥数语便可自相决断。”
这本是一句合情合理的推辞,按眼下的情势,依礼法,新君即位,确应先禀告太后,以示尊崇,吕好问甚至己准备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句话。
然他尚未开口,身旁的范琼便动了。
他向一旁给陈淬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