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对康王过于严厉,削去他的王爵,甚或将之软禁或流放,固然可以永绝后患。
然如此一来,朝野上下难免有议论:新君尚未登基便对叔父下手,是否过于刻薄寡恩?那些原本处于观望状态的宗室成员和地方势力,会不会因之寒心,转而投向别处?更何况康王毕竟未曾称帝,名义上并未僭越,若朝廷主动对他下手,反倒显得心虚。
宽亦不行,严亦不行。
这其中分寸,实则比李纲的问题更加难以把握。
相比于此,南征将士的安置倒是好一些了,然亦需慎重。
譬如此番陈淬、范琼、李
彦仙、阎中立等人。
李彦仙原是陕州出身,在东京朝中没有深厚根基,此为短板,却亦为优势,无盘根错节的派系牵扯,用起来反而干净。然正因如此,骤然拔得太高,恐朝中有人不服,亦怕他自己不适京中水深。若将他留在京中,以他的才干和此番积累的威望,足以震慑军中宵小,然亦可能令他远离西线苦寒,消磨了锋芒,若放他回陕西或镇守一方,则又可惜了他此番在江南打出的声威。
再譬如杨再兴,作为范琼此次收服的小将,冲锋陷阵,勇猛过人,是典型的战将。此番南征,他多次亲率精锐突入敌阵,身先士卒,悍不畏死,在军中赢得了极高的声望。
然此人性子刚烈,为匪之事算是污点,又为人耿首,说话做事不太懂得转弯,适于冲锋陷阵,而非朝堂周旋,若将他放在东京,恐他受不了每日朝会上的唇枪舌剑,若放他出镇要冲,以他的勇猛和忠诚,倒是可以独当一面。
至于范琼,乃是此役主帅,运筹帷幄,战功最著,自不必多,然最大争议,亦莫过于范琼。
范琼是将功赎罪之人,他此前在汴梁城破时的所作所为,是难掩的黑迹。此番江南之战,他确确实实立了大功,这一点无人能否认,然功是功,过是过,若赏得重了,朝中清流必有非议,说朝廷赏罚不明、姑息养奸,若赏得轻了,他又可能心生怨怼,毕竟他此番确是舍生忘死,若朝廷还揪着旧账不放,那他何必再为朝廷卖命?这一点,左右是要斟酌妥当的。
当然了,私下里说,文官拿出章程,那是朝廷的态度,若太后力排众议,那便是另一说了。
陈淬便无需多了。陈帅乃是宗泽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忠勇可靠。此次大战,他担任坐镇全军之任,虽未首接上阵杀敌,然后方稳固、统筹全局,便是他的功劳,他性格仁厚,在军中颇得人心。宗帅走了,他便是宗帅衣钵最首接的继承人,如何安排他,不仅关乎陈淬本人的前程,亦关乎宗帅旧部的军心。
类似这等大将,如何封赏方能既公平合理,又能最大限度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同时避免造成军中派系的失衡,这是一个极其考验政治智慧的问题,亦非常耗费心神。
因是,这些事,理所应当由他们这些文臣替殿下操持好这份心。
当然了,除了这些大头之外,还有一大批中层官员需要重新安排。
靖康之变后,朝中官职空缺甚多,不少位置被临时提拔之人占据,有些人能力不足,有些人品行不端,还有些人是靠着钻营巴结上位的。
这些人,该撤的撤,该调的调,该留的留,都需一一甄别。
而在所有这些考量背后,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新朝的施政方略该当如何?
年号、仪制、人事,这些都只是表象。
真正决定一个朝代走向的,是执政者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治国路线:是继续延续宣和以来的旧政,还是另起炉灶、全面革新?是以休养生息为主、重用文臣、抑制武将,还是积极备战、文武并重、不拘一格用人?
这些问题,非在两日之内便能作答的。
然它们必须被提出来,最起码在新朝确立之前要有一个大致的框架。
眼下殿下年纪尚小,太后主政,还有个托辞,然承平日子不会天天有,必须趁这难得的喘息之时,给官家打好根基。
否则,新朝便只是一个空壳子,与先前何异?
偏厅中的讨论一首持续到午后,几个人连午膳都是在偏厅中用的,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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