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3月19日，清晨六点，北大西洋，北纬21°17，西经64°52。

废弃研究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具搁浅的巨兽骨架。混凝土建筑在海蚀作用下开裂剥落，铁锈爬满了栅栏和通风管道，主楼二层的窗户大多破碎，像空洞的眼眶。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入口处的标识——一个被刻意刮去但仍能辨认的绿色火焰符号，下方拉丁文“scientia

per

ignem”的“ignem”被黑色油漆粗暴涂抹，改写成“silentium”（沉默）。

“绿焰兄弟会1905年建立此站，用于研究加勒比海区域的‘能量异常点’。”伊莎贝尔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飘渺，“1918年后，随着一战结束和资金问题，研究规模缩减。去年三月，修正派全面接管，这里的工作人员要么被调往索尔法塔拉，要么……离开了。”

“离开？”安德森站在锈蚀的铁门前，手电筒光束扫过门锁——不是被撬开，而是被某种高温熔化的，锁芯和周围金属熔成畸形的瘤状物。

“自愿或非自愿。”伊莎贝尔没有详细解释，“我知道备用发电机的启动密码，但首先需要手动启动地下室的柴油机组。”

莱利博士搀扶着托马斯，后者虽然能站立，但神志时清醒时模糊。赵朔靠在一棵枯死的棕榈树干上，黑色结晶已经蔓延到颈部，每次呼吸都能看到结晶下的红色脉络搏动。

“兵分两路。”安德森做出决定，“我、伊莎贝尔和两个人去启动电力。莱利博士带伤员进入主楼，寻找医疗物资。其他人警戒外围。”

“警戒什么？”一个年轻的联盟研究员问。

安德森看向海面。虽然这里距离黑色漩涡已有近百海里，但空气中仍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与那些黑色结晶散发的气味相同。

“警戒任何会动的东西。”他说。

研究站内部比外部更显破败。走廊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后面的混凝土和锈蚀的钢筋。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某些区域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不是脚印，更像是某种沉重物体被拖行留下的轨迹。

伊莎贝尔带路前往地下室。楼梯间的应急灯早已失效，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狭窄的可见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柴油、霉菌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烧焦的甜杏仁混合海藻腐败的味道。

“这里。”她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门上有密码盘，九位机械式转轮，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

伊莎贝尔开始转动转轮。咔哒、咔哒、咔哒……每个数字都精确无误。当她转完最后一轮时，门内传来机械解锁的沉闷声响，但门没有自动打开。

“需要手动推开。”安德森上前，和另一名基金会特工合力推门。铁门在生锈的轨道上发出刺耳的尖叫，缓缓滑开。

地下室内，两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组静卧在黑暗中。伊莎贝尔检查油量表：“还有一半。可以运行至少四十八小时。”

她开始操作启动程序——打开燃油阀，检查冷却水，启动预热系统。整套动作熟练得不像学者，更像受过专业训练的工程师。

“你在绿焰兄弟会不止做研究。”安德森观察着她的动作。

“研究需要设备，设备需要维护。”伊莎贝尔没有抬头，“我父亲是船舶工程师，我从小在机舱里长大。后来读大学选择物理学，只是因为……想理解世界运转的原理。”

“然后你加入了崇拜外神的组织。”

“我加入的是‘绿焰科学研究会’。”她纠正，“至少在我加入时，那还是一个致力于理解异常能量现象的正经学术团体。修正派是三年前才逐渐掌权的，他们扭曲了核心理念，从‘理解’变成了‘崇拜’。”

预热完成。伊莎贝尔按下启动按钮。

柴油机发出沉闷的咳嗽，然后轰鸣声在地下室炸开。机组颤抖着苏醒，排气管喷出黑烟，但运转逐渐平稳。头顶的灯管闪烁几下，亮起惨白的光。

整个研究站苏醒了。

主楼三层，医疗室。

莱利博士找到了还算完好的医疗设备：一台1918年产的x光机，几套外科手术器械（已消毒封装），药品柜里有过期的磺胺类药品、吗啡、肾上腺素，还有几瓶标签模糊的蓝色液体。

“这是什么？”助手艾玛拿起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