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3月19日，上午九点十七分，圣托马斯岛以北废弃研究站。

倒计时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像一颗缓慢滴落的水银珠，每一次滴答都带着冰冷的重压：七十三小时四十三分钟。

主会议室里，三方——如果还能称之为“三方”的话——第一次真正围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基金会的人靠窗，安德森特工站在最前方，双手撑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联盟的人靠门，莱利博士坐着，助手们站在他身后；伊莎贝尔站在桌子另一侧，托马斯和赵朔坐在墙角的椅子上，一个昏迷未醒，一个半身结晶化。

“七十四小时。”安德森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从样本室那个东西‘说话’开始算起。现在还剩不到三天。我们需要知道‘清理协议’具体指什么。”

莱利博士推了推眼镜：“根据韦斯特博士的笔记和那个……渔民信使的说法，‘看守者’会清理所有被‘门户能量’污染的存在。这意味着任何接触过那种黑色结晶的人，都可能成为目标。”

他的目光扫过托马斯和赵朔，然后是伊莎贝尔——她接触过样本室，然后是所有进入过供电室的人，最后是自己和助手。

“也就是说，我们所有人都在清单上。”安德森得出结论。

“可能是整个研究站区域。”伊莎贝尔补充，“样本七号在发送坐标。它锁定的可能不止个体，而是这片海域，这个岛屿，这个被污染的能量点。”

会议室陷入沉默。远处传来柴油发电机稳定的轰鸣，但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另一种声音——不是物理的声音，是意识深处的低语，是倒计时的回响。

“我们能关闭样本吗？”一个年轻的联盟研究员问。

“样本容器是三重密封设计，内部有独立的能量维持系统。”伊莎贝尔摇头，“强行破坏可能导致能量爆发，或者……提前触发清理程序。”

“那撤离呢？”安德森看向窗外，海面平静得不自然，“我们有船，可以离开这片海域。”

“离开后呢？”莱利博士说，“如果清理是针对坐标而非个体，我们只是把威胁带到别处。而且……”他顿了顿，“托马斯的状况不稳定，赵朔的伤势无法承受长途航行。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们不弄清楚这是什么，下一个接触者还会面临同样的威胁。”

安德森沉默了几秒：“所以你的建议是留下来研究。”

“这是联盟的职责。”莱利平静地说，“理解异常，寻找解决方案。”

“基金会的职责是消除异常。”安德森针锋相对，“如果无法安全收容，就摧毁。”

“然后呢？摧毁样本就能阻止清理吗？那个倒计时是样本发送的，还是样本只是中转站？如果我们摧毁它，可能只是切断了信息来源，但清理程序已经在路上了。”

两人对视，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托马斯醒了。

不是逐渐苏醒，而是突然睁开眼睛，身体挺直，像是被无形的线拉起。他的眼睛瞳孔扩散，眼球表面再次泛起那层极淡的绿色荧光。

“它们在靠近。”他说，声音像隔着厚玻璃传来。

所有人看向他。

“什么在靠近？”莱利博士靠近询问。

“看守者。或者……它们的信使。”托马斯的头缓慢转动，看向东南方——不是窗外，而是穿透墙壁看向遥远的海面，“水下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它们在测绘……在标记……”

“标记什么？”

“标记所有污染点。所有碎片。所有……钥匙的残留。”托马斯举起左手——仅剩的手，指向自己的断臂，“我是一块碎片。他是另一块。”指向赵朔。

然后他的手指移动，指向伊莎贝尔：“你也接触过。”

指向安德森，指向莱利，指向房间里每一个人：“你们都接触过。通过空气，通过海水，通过……恐惧。恐惧是通道，是标记，是邀请。”

“邀请什么？”

“邀请它们找到我们。”托马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不再是那种恍惚的状态，而是带着某种冰冷的洞察，“倒计时不是威胁，是预告。它们在告诉我们：还有时间。时间用来做什么？用来逃？用来藏？用来准备？”

他停顿，绿色的荧光在眼中流转：

“不。时间用来选择。”

“选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