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3月20日,清晨五点零八分,研究站主楼内。
蛇之手成员马丁的话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人的意识,留下的是缓慢扩散的寒意和更多疑问。主会议室里,三张桌子被拼在一起,上面摊开的是蛇之手带来的资料、研究站的历史记录、样本数据,以及那份刚刚引发震动的手稿副本。
安德森特工没有坐下。他站在窗边,背对所有人,肩膀紧绷得像要折断。莱利博士坐在桌首,眼镜片后的眼睛反复扫视着手稿上的文字,每一次阅读都让他的脸色更苍白一分。伊莎贝尔站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泛黄的纸页,触感像是触碰干枯的皮肤。
“所以,”安德森终于转身,声音克制得像是在念报告,“我们之前对抗的东西——那个在海底试图撬开门的怪物——只是一个‘看门犬’?”
马丁点头。他已经取下了兜帽,露出一张普通到容易被遗忘的脸,只有眼睛异常锐利:“根据蛇之手从七个不同文明遗迹中收集的文献交叉验证,那个存在——在部分文献中被称为‘门扉的觊觎者’——确实是被囚禁在门后的。但它不是囚徒,至少不是唯一的囚徒。它更像是……狱卒。或者被栓在门上的看门犬。”
“为什么囚禁它?”
“不是因为它危险,而是因为它有用。”马丁从随身背包里取出另一卷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在桌上展开。纸上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语,但旁边有手写的翻译注释,“看这份公元前三千年的苏美尔泥板抄本。提到‘七锁之门后,有贪婪者徘徊,渴求门外之光,却不知身后黑暗更深’。”
他指向另一份文件:“这是十四世纪波斯炼金术士的手记,提到‘门的守护者实为门的囚徒,它的挣扎会唤醒沉睡在更深处的东西’。”
“更深处的东西是什么?”莱利博士问。
“不知道。”马丁诚实地回答,“所有文献都语焉不详,像是写下这些信息的人也不敢或无法描述。有的称之为‘古老者’,有的叫‘遗忘之物’,有的直接写‘不可名状’。但共同点是:那些东西比看门犬更古老,更强大,而且……对这个世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纯粹的、存在层面的漠然。”
伊莎贝尔理解了这个逻辑:“所以看门犬想出来,不是因为它邪恶,而是因为它被困住了。而它身后的那些东西,如果被吵醒,可能会无意中毁掉这个世界,就像人翻身时压碎床单上的蚂蚁。”
“比喻很贴切。”马丁说,“所以历史上所有知晓这个秘密的组织——包括绿焰兄弟会的前身、基金会的创立者、联盟的早期成员——都达成过一个共识:门必须保持关闭。不是为了防止看门犬出来,而是为了防止吵醒它身后的东西。”
安德森指向窗外西北方向:“那为什么绿焰兄弟会现在要开门?”
“因为修正派不信这个。”马丁苦笑,“他们认为这是保守派编造的谎,是为了垄断与更高存在接触的权力。他们认为看门犬是‘引导者’,能带领人类进化到新阶段。至于那些‘更深处的东西’,他们认为要么不存在,要么也是可以沟通和利用的。”
“愚蠢。”安德森简短评价。
“或许。但也可能是绝望。”马丁看向桌面上那些资料,“修正派的领袖大多是一战幸存者,或者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重要之人。他们见过人类能对自己人做出何等暴行,认为人类这个种族已经无可救药,需要外力介入,需要……重塑。”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柴油发电机的嗡鸣,规律得令人安心,与此刻讨论的内容形成荒诞的对比。
“蛇之手的立场是什么?”莱利博士突然问。
马丁迎上他的目光:“知识应该自由。真相应该被知晓。但这不是说我们应该打开那扇门。相反,我们认为只有所有人都知道门后有什么、为什么不能打开,才能确保门永远不被打开。”
“所以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
“第一,确保你们知道真相。第二,提供关闭门的方案——不是暂时的干扰,是永久的关闭。”马丁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份文件,这次不是古文献,而是一份设计图,“这是我们根据多个文明遗迹的信息还原的‘七锁重置装置’设计图。如果能在门被打开前完成这个装置,并在七个碎片聚合时激活,可以将门永久锁死,连看门犬也无法再从内部撼动。”
安德森接过设计图。图纸复杂得令人眼花,涉及机械、声学、电磁学,甚至还有疑似仪式符号的标注。“制造这个需要什么?”
“七个碎片中的至少三个作为能量源,一个稳定的现实结构点作为安装位置,以及……”马丁顿了顿,“一个自愿的操作用户。操作过程会暴露用户于高强度异常辐射中,大概率导致不可逆的生理和心理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