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路易斯安那湿热的夜幕中抵达巴吞鲁日时,已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月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煤气灯在蚊虫的围攻下投下昏黄的光圈。空气黏稠得可以咀嚼,混杂着煤烟、腐殖质和远处密西西比河带来的泥腥气。
伊莱亚斯提起旅行箱下车,左肩的旧伤在潮湿中隐隐作痛。他回头看向赵朔——那个前黑帮分子正站在车厢门口,没有立即下车,而是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扫视着整个月台。不是普通旅客的好奇打量,而是职业性的威胁评估:阴影区域、潜在掩体、退路、可能的伏击点。
“有人等我们。”赵朔低声说,声音几乎被蒸汽机车的排气声淹没。
伊莱亚斯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月台远端,一个穿着警服的黑人靠在柱子上抽烟,正是勒布朗警探。但赵朔看的不是他,而是更暗处的阴影——那里站着另一个人,身形瘦削,穿着深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
“中间人。”赵朔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伊莱亚斯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博伊刀。但赵朔摇了摇头:“我来处理。你去见警探。”
两人分开行动。伊莱亚斯走向勒布朗,赵朔则慢步走向阴影中的人影,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指虎已经在手指上。
“芬奇先生。”赵朔在距离对方五英尺处停下,这个距离足够他反应,又不会显得过于敌对。
风衣男人抬起头,正是两天前出现在波特兰厨房的阿尔伯特·芬奇。他的脸色在煤气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不是炎热导致的,是紧张。
“赵先生,您来了。”芬奇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必须亲自来。情况有变。”
“说。”
“客户很急。石板必须在三天内取回。他说如果超过这个时间,就……就没有必要了。”芬奇擦着汗,“他还提高了报酬。七千美元。”
赵朔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芬奇咽了口唾沫:“还有……客户让我转告您一件事。他说您指虎上的纹路,不是污染,是‘标记’。沼泽里的东西认识这个标记。它可能保护您,也可能……吸引它们。”
赵朔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指虎上的黑色纹路在昏暗中似乎更明显了,像是活的藤蔓在金属表面缓慢蔓延。他想起了纽约那个地下室,想起了指虎击中那具活尸时传来的震颤——不是物理冲击,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仿佛金属在那一刻短暂地苏醒了某种记忆。
“客户是谁?”赵朔问。
“我不能说。但他说您会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交易。”芬奇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预付的一千美元。取回石板后再付剩余六千。还有这个——”
他递过一张手绘地图,比勒布朗给伊莱亚斯的那张更详细。沼泽的地形、水流方向、甚至某些特定树木的位置都标注了。在地图中心,幽灵沼的区域,有一个用红墨水画的“x”。
“石板在这里?”赵朔接过地图。
“客户说在一个半淹没的教堂里。内战前的建筑,属于一个早已消失的种植园。”芬奇压低声音,“但那里有……看守者。不是活人。也不是完全的死人。”
赵朔将地图折好,和信封一起塞进背包:“告诉客户,我会去看看。但不保证成功。”
“他相信您的能力。”芬奇似乎松了口气,“还有一件事……和您一起来的那个学者。客户说他最好不要深入。有些知识,接触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会转告。”
芬奇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阴影中。赵朔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向伊莱亚斯和勒布朗。
勒布朗警探看起来比电报中描述的更疲惫。他眼袋深重,胡茬杂乱,制服衬衫的领口有汗渍。看见伊莱亚斯带来的“帮手”时,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