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

“1922年8月11日之前，”他说，“埃德蒙·卡特、约瑟芬·贝克、威廉·霍夫曼——前三名死者的胸腔里也没有纤维组织。”

西莉亚的铅笔停在笔记本空白处。

“艾米丽是唯一的祭品。”她轻声重复布莱克镇长的话，“不是被害人，是祭品。”

“祭品之后，”伊莱亚斯说，“其他死者就不再需要植入纤维。仪式完成了第一阶段。”

“‘仪式’。”赵朔重复这个词。他的声音没有疑问，只是陈述。

没有人纠正这个措辞。

窗外，九月初的波特兰码头传来渡轮汽笛声，低沉、悠长，像某种大型海洋哺乳动物在水下的通讯呼唤。西莉亚抬起头，透过“远东小馆”被海风盐分侵蚀得略微模糊的玻璃窗，看到灰白色的天幕下，一艘货船正缓慢靠岸。

她忽然想起三周前在林间空地的边缘，那簇黑色纤维末端在无风的空气中缓慢蠕动。

像海藻。

像麦浪。

像摇篮里初醒的婴儿寻找母亲。

“它完成了第一阶段。”她说，“第二阶段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1924年9月7日，清晨五点三十分，波特兰-明尼苏达特快列车，第4车厢。

西莉亚第三次阅读霍华德·格雷医生寄来的信件。

信封是廉价牛皮纸，邮票贴歪了四度，邮戳日期1924年9月4日，黑文镇。信纸只有一页，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用实验室铅笔写下的十二行字：

8月20日，林间空地警戒线被人切断。

8月22日，空地处新增篝火残迹，灰烬中有动物骨骼碎片。

8月25日，镇东斯旺森农场母牛产犊，犊牛胸腔畸形，胸骨柄中央有直径四厘米圆形孔洞，边缘光滑。心脏位置正常。犊牛出生后存活六小时，死因不详。

8月28日，斯旺森农场主报告母牛夜间异常嘶叫，持续约二十分钟。次日晨在牧场东北角发现母牛尸体，胸廓洞开，心脏缺失。胸腔内无纤维组织。

9月1日，镇西卡尔森农场，八岁雄鹿犬失踪。三日后在林间空地边缘寻获犬尸，姿势、死法与人类死者一致。

9月3日，林间空地上空夜间有磷火现象。目击者三人。

格雷医生没有向布莱克镇长报告这些。

格雷医生在等你们回来。

西莉亚把信纸对折三次，塞进笔记本内袋。

对面铺位，伊莱亚斯醒着。他自列车驶出波特兰南站就没有入睡，只是半阖着眼靠在窗边，手边放着他那只磨损的军用背包，博伊刀的刀柄露出包口一掌宽。

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马库斯在服药后强制入眠——他在波特兰花了三天时间，用殡仪馆捐赠的人体组织切片和那截黑色纤维进行比对观察，累计睡眠不足九小时。伊莱亚斯在列车启动时把一粒巴比妥推到他手边，没有说话。

“格雷医生，”西莉亚低声说，“他知道我们不是杂志社的。”

伊莱亚斯没有睁眼。

“他知道。”他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他等了两年。”伊莱亚斯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尚未破晓的灰蓝色天幕，“1922年8月12日，他切开艾米丽·布莱克的胸腔，看到那簇黑色纤维在主动脉断端缓慢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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