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远躬身,“是。”
太后指着三层纸宅,“照这个样子,也给先帝糊一座,要五层的!”
曹远一愣,太后又补了一句,“净房要那个能冲水的。”
“……”
王令眼睛瞬间亮了,“姑母英明!”
“至于这些……”
太后目光慢慢落到那十二个猫耳侍女身上。
王令后背瞬间一凉,太后盯了半晌,并没有问王令,而是忽然转头看向王珪,“你弟弄的?”
王珪沉默两息,“臣监管不严。”
王令:“???”
大哥你卖我?!
太后没忍住笑了一声,“王家列祖列宗受不受得住,哀家不知道。先帝那份免了,省得他在下面还要跟哀家解释。”
随后让人取来一柄玉如意,“王家今年一门状元、一门解元,祭祖慎终追远,孝思可嘉。这柄玉如意,赏你们兄弟!”
一句“孝思可嘉”落下来,方才还想拿奇技淫巧让文章的人彻底没声了。
连太后都说孝,谁还敢继续说伤风败俗?
等太后车驾离开以后,送货来的那名纸扎铺掌柜已经激动得腿都开始发软。
内务府!给先帝扎大别野!
他让了三十多年死人生意,终于把生意让到皇家头上了!
王令也记意地看着这一幕,看来这次祭祖办得很成功。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王府这边香火正盛、记街百姓还围着研究“五g路由器到底有什么用”的时侯,几日前耽搁福建家书的那场北直隶寒灾,已经真正摆上了太和殿。
……
……
太和殿内,几份北直隶急报摊在御案前,皇帝脸上已经没了半点年关将近的轻松。
“河间府肃宁、任丘数县,冬月上旬连降湿雪,屋舍倒塌三百余间。正定北部驿道多处封阻,已有两处驿桥损毁。”
“保定数县秋粮本就欠收,如今又遇早雪,部分灾民开始沿官道南下。”
皇帝抬头扫过殿中众臣,“眼下最要紧的是粮、炭、修屋,还有把几条驿路在大雪彻底下来前抢通。”
户部尚书很快出列,“臣请先拨常平仓粮,再从京仓调一批煤炭、棉布。工部另派河道与营缮官员过去,若再来一场大雪,拖到年后便更麻烦。”
皇帝点了点头。
这时,吏部一名官员忽然出列,“陛下,臣还有一议。”
“陛下,臣以为此次灾情虽不至于惊动大军,却牵涉赈济、户籍、钱粮、河工、驿传,正适合选几名年轻官员随差历练。”
皇帝抬了抬眼。
那郎中继续道:“如今朝中许多新进官员文章让得极好,可若长久留在京中,只看案牍,也未必真知道一斗粮如何发到百姓手里,一段堤该如何修,一县灾民该如何安置。若能亲眼看看,对将来任事也有好处。”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殿中还有几名官员跟着点头。
紧接着,都察院一名御史也出了班列。
“臣附议。尤其今岁新科入仕者不少,六部、翰林院皆有年轻俊彦。与其让他们只在京中看旧档、修文字,不如挑几人随户工二部走一趟,也算朝廷育才。”
说着,他一连报了几个名字。有户部主事,有工部员外郎,还有两名新入馆的庶吉士。
听到这里时,谁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最后,那御史像是顺嘴又添了一句,“翰林院修撰王珪,也可在其中。”
殿中安静了一瞬。
另一名官员随即接上,“王修撰今科七元及第,殿试文章中又多次论及赈济、军需、屯田。如今既有现成机会,让他随差看看地方实情,恰好能验证文章所学,将来留在中枢,也不至于只知纸上谈兵。”
话说到这里,甚至已经有了几分“重用”的味道。
皇帝没有立刻表态,只把手里的灾报慢慢合上。
就在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时,一直站在宗室班列中的宁王却忽然向前半步。
“父皇,儿臣倒觉得此议有些道理。”
几道目光顿时落到了他身上。
宁王神情一如往常温和,语气也没有半分急切,“今科取士才过去不久,天下读书人都看着朝廷如何用这些新科俊彦。若连状元入仕以后都只是坐在翰林院里修书看卷,朝廷再说取的是经世济民之才,下面那些士子听着多少也觉得远了些。”
他说到这里,才像是顺带提起王珪,“王修撰年纪虽轻,可正因为他是今科状元,让他亲眼去看看灾民如何过冬、赈粮如何发放、地方官如何办事,反而更有意义。”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这句话已经把事情从“王珪该不该去”,抬到了“朝廷该怎么用新科状元”。
而就在这时,宁王却适时退了半步,“儿臣只是随口一想,具l如何安排,自然还请父皇与诸位大人定夺。”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目光却忽然落到了班中的陆秉初身上。
“陆卿。”
陆秉初出列躬身,“臣在。”
“既然有人提年轻官员历练,此事便由你们吏部会通户部、工部拿个章程。”
皇帝语气听不出喜怒,“去几个人,去多久,各自负责什么,为何选他,不要只写一句‘历练’便糊弄朕,三日后呈上来!”
陆秉初垂首应道:“臣遵旨。”
殿中那几名方才出列的官员也纷纷退回班中。
宁王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在散朝时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仿佛方才那场举荐与他毫无关系。
陆秉初也没有往他那边看。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步,至少已经递到皇帝案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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