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我蜷缩在冰冷的马车车厢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那枚精致的缠枝莲银扣。这是三天前从京城出发时,母亲硬塞给我的护身符,她说能驱邪避灾,可此刻我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缓缓爬升,让我不寒而栗。
“吱呀——”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起来,像是碾过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我猛地撞在车厢壁上,额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车夫老王的惊呼声穿透雨幕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少爷!前面……前面有口棺材!”
我强忍着眩晕掀开车帘,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脸颊。昏暗的暮色中,一口漆黑如墨的楠木棺材斜斜地横在狭窄的山路上,棺材盖虚掩着,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更诡异的是,棺材前竟插着一支鲜红欲滴的红烛,烛火在狂风暴雨中摇曳不定,却始终没有熄灭,像是黑暗中一只窥视的眼睛。
“王伯,绕过去。”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握紧了袖中的银扣。这条路是前往陈家屯的必经之路,父亲为我定下的婚事就在那里。陈家是当地的富户,只是那位待嫁的陈小姐自幼体弱多病,常年闭门不出,连张画像都未曾外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老王哆哆嗦嗦地赶着马车试图绕行,车轮却“咔嗒”一声卡在了石缝里。他跳下车去推车,刚走两步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心头一紧,抄起车厢角落的短刀冲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老王扑倒在棺材旁,后心插着一支锋利的银簪,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水。而那口棺材盖不知何时已经敞开,里面端坐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她的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发紫,乌黑的长发垂落在嫁衣上,随着风雨轻轻飘动。
“你是谁?”我握紧短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女子缓缓抬起头,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生气。她的眼睛漆黑空洞,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夫君,”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终于来接我了。”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着暴雨袭来,红烛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我眼前一花,再睁眼时,棺材和女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老王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泥地里,后心的银簪闪着冰冷的寒光。
我在附近的山神庙里草草掩埋了老王,天蒙蒙亮时终于抵达了陈家屯。村子静得出奇,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门口挂着褪色的白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纸钱味。
陈家大院坐落在村子最东头,朱漆大门上贴着崭新的大红喜字,与整个村子的萧索格格不入。我敲了半天门,才见一个老管家颤巍巍地探出头来,看到我的衣着后眼睛一亮:“是沈少爷吧?快请进,老爷等您很久了。”
陈家老爷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寿衣,见到我时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沈少爷一路辛苦,快歇歇,晚上就拜堂。”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让我很不舒服。
“陈老爷,我路上遇到些变故,车夫不幸身亡……”我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小事,人固有一死。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去看看新房。”
陈家的宅院很大,却处处透着诡异。走廊里挂着许多黑色的灯笼,角落里堆放着纸钱和纸人,几个仆妇穿着素衣低头扫地,见到我时都慌忙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
新房布置得极为喜庆,红烛高燃,龙凤呈祥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只是墙上挂着的那幅新娘画像让我毛骨悚然——画中的女子与我在棺材里见到的红衣女子一模一样,正微笑着凝视着门口,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
“这是……”我指着画像,声音有些发颤。陈老爷干咳两声:“这是小女婉清。沈少爷放心,婉清虽然身子弱,但容貌是一等一的。”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入夜后,拜堂仪式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进行。没有宾客,没有喜乐,只有我和一个蒙着红盖头的新娘拜了天地。送入洞房后,我坐在桌边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
红盖头下的新娘一动不动,我犹豫再三,还是伸手将盖头掀开。
那张脸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苍白的皮肤,发紫的嘴唇,空洞的眼睛。她穿着和棺材里一模一样的大红嫁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银簪,正是我在山路上见到的那个女子!
“夫君,”她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们终于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