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林伟的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始终刮不干净那层混着泥点的雨水,就像他此刻心里的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副驾驶座上盖着块黑色帆布,帆布下面鼓着个小小的、僵硬的轮廓,偶尔随着车身颠簸,会蹭到车门内侧,发出轻微的“咚”声。
这声音让林伟的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他下意识踩了踩刹车,车速慢了下来。雨下得太大了,国道两旁的白杨树在风里晃得像鬼影,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混着雨声,钻进耳朵里格外刺耳。
“别他妈动了……”林伟咬着牙骂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车厢里格外突兀。他不是在骂谁,只是给自己壮胆。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小区楼下便利店买烟,转身就见这只黄白相间的土狗,正咬着他刚买的皮鞋鞋带不放。
那时雨还没这么大,林伟喝了点酒,本就心烦——项目被甲方毙了,女朋友又吵着要分手,这只狗的出现,刚好成了他的发泄口。他一脚踹在狗肚子上,看着它惨叫着滚到路边,可它还是不死心,瘸着腿凑过来,大概是饿极了,盯着他手里的塑料袋,眼睛亮得吓人。
要是平时,林伟或许会随手扔个面包,可那天他像着了魔,狗眼里的光,突然让他想起甲方嘲讽的脸、女朋友摔门的背影。他弯腰捡起路边的砖头,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让这东西闭嘴,让所有烦人的东西都消失。
砖头砸下去的声音闷得可怕,像有人捂住了鼓面。那只狗没叫出声,眼睛瞬间暗了下去,身体抽搐两下就不动了。林伟愣了几秒,酒意醒了大半,看着手上的血和泥,胃里一阵翻涌。
他慌了,小区楼下路灯坏了几盏,没人注意这里的动静。他跑回家拿了块帆布,裹住狗的尸体塞进车里——不敢留在附近,只能往郊外开,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国道旁终于出现一条岔路,尽头是片废弃果园,枯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像伸向天空的手。林伟把车停在岔路口,犹豫半天还是推开车门,钻进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衣服,冷得他打寒颤。他拖出帆布,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雨水钻进鼻子,脚下泥土又软又滑,好几次差点摔倒。走了一百多米,他看见一棵枯树,树干上的树洞足够装下狗的尸体,心里一喜,赶紧解开帆布绳子。
可伸手碰尸体时,手指突然碰到个软软的东西——是狗的爪子,还带着点温度,指甲缝里卡着一小块红色布料,和他女朋友昨天穿的裙子颜色一模一样。
林伟心脏猛地一跳,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他盯着布料看了半天,一个念头冒出来:这狗,不会是女朋友养的吧?
前几天女朋友说想养狗给他做伴,他忙着项目没当回事,还骂了她一顿。现在回想,女朋友最近总早出晚归,身上带着淡淡的狗味,只是他当时没在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伟摇着头,不敢再想。他赶紧把尸体塞进树洞,用泥土和枯枝堵上,直到看不出痕迹才松口气。
他拍掉手上的泥,转身往车边跑,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脚步声、呼吸声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拼命跑到车边,锁上门才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喘气。
发动车子时,他下意识看后视镜,果园方向一片漆黑,可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他,冰冷、怨恨,像刀子扎在后背上。他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去,把果园远远甩在身后,却没看见,树洞在他离开后动了一下,一根枯枝掉落,露出点黄白色的毛,在雨夜里格外显眼。
林伟后半夜到家,把沾血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用热水洗了好几遍手,直到皮肤发皱才停下。客厅漆黑,女朋友不在家,大概去了闺蜜家。沙发上放着她的抱枕,茶几上有没喝完的可乐,可空气里总飘着淡淡的狗味,挥之不去。
他走到阳台透气,却发现窗户开了条缝,风裹着雨水湿气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时关好了所有窗户,“难道是女朋友忘了?”他嘀咕着走过去,刚碰到把手,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汪”——像小猫叫,又像小狗呜咽,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林伟身体僵住,不敢回头,耳朵竖得笔直,可客厅里只有洗衣机的转动声,再无其他。“肯定是听错了……”他咽了口唾沫,赶紧关窗锁好,转身冲进卧室,钻进被子里,想隔绝所有恐惧。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房间里有东西,在床边,在衣柜里,静静看着他。闭上眼睛,全是那只狗的样子,暗下去的眼睛、指甲缝里的红布。不知道熬了多久,他终于迷糊睡着,却突然感觉有东西轻轻踩在胸口——很轻,却带着冰冷寒气,透过睡衣传到皮肤上,让他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