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老天爷撕破了水桶,狠狠砸在“诚信殡葬”的金杯面包车顶,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东西在外面不停叩门。韩玲握着方向盘的手沁出冷汗,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只能在模糊的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短暂的清晰弧线,转瞬又被新的雨幕吞噬。
“还有多久到?”副驾驶座上的柳青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外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她是第一次跟着跑长途拉棺,出发前师傅反复叮嘱,拉死人的车规矩多,尤其是雨夜,更是邪门事扎堆,让她全程别说话、别回头、别乱看。
后座传来祝杰不耐烦的啧声:“急什么?导航说还有四十分钟到青石镇。高强,把后面的篷布再检查一遍,别让雨水渗进去,雇主特意强调,棺材不能沾荤水、不能淋无根雨。”
高强应了一声,推开车门时,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寒风灌了进来,带着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绕到车后,借着车灯昏黄的光线,拉扯着覆盖在棺材上的黑色篷布。那口棺材是雇主特意定制的乌木棺,沉重得惊人,即便四个人合力,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抬上车。雇主是个面色阴沉的老头,给了三倍价钱,只要求午夜前必须把棺材从青石镇后山的废弃林场拉到县城殡仪馆,而且全程不能打开棺盖,不能让无关人等靠近。
“没问题,篷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强爬回车上,甩了甩头上的雨水,“就是这棺材也太沉了,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按理说,一个老太太的遗体,不该这么重。”
“不该问的别问。”驾驶座后的张中突然开口,他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跑殡葬车快十年了,见过的怪事最多,脸上总是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干咱们这行,好奇心会害死人。雇主给够了钱,咱们按规矩办事就行,其他的少打听。”
韩玲默默点头,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稳了些。她开殡葬车也有三年了,市区里的短途跑得多,长途尤其是雨夜拉棺,这还是头一次。出发前,她特意在车头挂了一串开过光的五帝钱,方向盘下面压了一张黄符,都是张中教她的,说能辟邪。
车子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路面坑坑洼洼,雨水汇成溪流顺着路边流淌,发出哗哗的声响。周围是黑漆漆的树林,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车灯照过去,只能看到摇曳的树影,像是一个个扭曲的人影,在黑暗中窥探着这辆闯入的车辆。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路上有点太安静了?”柳青突然小声说,眼睛紧紧盯着窗外,“按理说,山里就算没人,也该有虫鸣鸟叫吧?可这里除了雨声和风声,什么都没有。”
经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祝杰嗤笑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山里下雨,虫子鸟都躲起来了,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就是第一次跑长途,太紧张了。”
话虽这么说,但祝杰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瞟向了车后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乌木棺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冰冷的光泽,像是一头蛰伏的怪兽,让人莫名心悸。
突然,车子猛地一震,像是碾到了什么东西。韩玲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才停下。
“怎么了?”张中立刻坐直了身体,警惕地看向四周。
“好像碾到石头了,也可能是坑。”韩玲说着,就要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
“别下去!”张中急忙阻止她,“雨夜荒山野岭,不要随便下车。高强,你从车窗里看看轮胎有没有事。”
高强应声凑到车窗边,借着车灯的光线往外看。车轮陷在一个泥坑里,轮胎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贴在轮胎上,黑乎乎的一团,看不真切。
“好像没事,就是陷泥里了。”高强说。
韩玲试着踩了踩油门,车子后轮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怎么也出不来。
“下来推一把吧。”祝杰说着就要开门。
“等等。”张中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桃木剑,这是他常年带在身上的东西,“韩玲和我下车,你们三个在车里等着,锁好车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也不要回头看。”
韩玲点点头,跟着张中推开车门。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瞬间浸透了衣服。张中手持桃木剑,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漆漆的树林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随时可能吞噬一切。
两人走到车后,正要发力推车,韩玲突然瞥见车后篷布的角落,似乎有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篷布往下滴。她心里一惊,急忙指给张中看:“张哥,你看那是什么?”
张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那滴暗红色的液体落在泥水里,很快就被雨水冲淡,但他看得真切,那分明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