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王子恒的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屏幕蓝光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球上流动，像一层粘稠的磷火。

十分钟前，他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封未署名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subject栏只有一个黑色的眼睛符号，没有标题，没有正文，只有一行嵌在空白里的蓝色链接。

起初他以为是垃圾邮件，随手点了删除。但邮件像生了根，回收站里消失的瞬间，收件箱顶端又弹出了新的提醒。他重复了三次，每次删除后不到一秒，那封带着眼睛符号的邮件就会精准复刻，甚至连发送时间都分秒不差，像是从时间的裂缝里直接坠落进他的邮箱。

“神经病。”王子恒骂了一声，鼠标指针戳向链接，想举报恶意发送者。但指尖刚触到触控板，屏幕突然剧烈闪烁，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等视觉恢复时，链接的颜色变了，不再是标准的网页蓝色，而是像干涸血液般的暗红，字符边缘渗出细细的黑丝，在白色背景上缓慢爬行，仿佛有生命的虫豸。

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作为一家小有名气的灵异论坛版主，王子恒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恶作剧，但这封邮件的诡异感，是前所未有的。它不像代码生成的垃圾信息，更像一个有意志的存在，固执地等待着他的点击。

论坛后台弹出一条新私信，是常客“老鸦”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别点6eyes。ink，钟志磊没了。”

王子恒的呼吸骤然停滞。钟志磊是论坛里最活跃的用户，昨天还在他的帖子下争论“都市传说是否存在实体”，语气跳脱，怎么会突然“没了”？他立刻回私信追问，却显示对方已注销账号。点进钟志磊的个人主页，所有帖子、回复、头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空白，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吞噬。

论坛首页突然刷新，置顶帖被替换成了一个没有标题的新帖。发帖人是一串乱码，和邮件发件地址一模一样。帖子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昏暗的房间里，钟志磊坐在电脑前，脸对着镜头，双眼被两个黑色的空洞取代，空洞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流到键盘上。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开。图片下方，正是那串暗红的链接——。6eyes。ink。

帖子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二分，距离现在只有十五分钟。

王子恒的手指开始发抖，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透了睡衣后背。他想关闭论坛页面，却发现鼠标失灵了，指针像被磁石吸附，死死钉在那张图片上。屏幕亮度突然自动调到最大，钟志磊空洞的眼窝仿佛活了过来，有细碎的黑影在里面蠕动。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不是从屏幕里飘出，更像是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混杂着老旧纸张和潮湿霉菌的味道。

“别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控制不住地移动鼠标。触控板滚烫，像是在灼烧他的指尖。当指针落在链接上的瞬间，屏幕突然变黑，只有六个红色的圆点在黑暗中亮起，排列成两行三列，像六只悬浮在空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有加载动画，没有跳转提示，网页直接在黑屏上显现。背景是纯粹的黑，没有边框，没有导航栏，甚至没有关闭按钮。页面中央，六个红色的眼睛符号缓慢旋转，每转一圈，颜色就深一分，直到变成近乎发黑的暗红。眼睛下方，是一行白色的宋体字，像是用粉笔写在黑板上，边缘微微模糊：

“签下契约，看见真实。拒绝，成为养分。”

王子恒的喉咙发紧，想强制关机，却发现电源键毫无反应。笔记本电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能量，只有屏幕还亮着，那六只眼睛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注视感，就像有人把湿冷的手掌贴在了他的眼皮上。

“养分是什么意思？”他对着屏幕低声问，声音嘶哑。

文字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黑白视频。画面抖动得厉害，像是用手持摄像机拍摄的，背景是一间杂乱的出租屋，正是钟志磊之前在论坛里发过的生活照里的场景。镜头对准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同一个网页，六个红色眼睛在黑暗中旋转。

视频里的钟志磊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双手紧握鼠标，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声音被严重干扰，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杂音。突然，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惨叫声里夹杂着某种粘稠的撕裂声，像是皮肉被强行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