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的雾是活的。

林秋踩碎晨露时，那雾正顺着裤管往上爬，凉得像浸了冰的蛇，钻进衣领后化作黏腻的水珠，贴在皮肤上迟迟不散。他攥着爷爷临终前塞来的青铜罗盘，指针在刻度盘里疯狂打转，铜壳摩擦出“滋滋”的细响，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沿山阴走，见黑幡莫回头，遇送葬别搭话。”爷爷弥留之际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青崖山的葬，送的不是人……”

林秋是三天前接到爷爷死讯的。作为林家唯一的男丁，他必须赶回老家青崖村，主持爷爷的葬礼。可车刚开进山坳，导航就失灵了，手机信号也变成了一片雪花。他只能凭着记忆往山上走，越走雾越浓，浓到连五米外的树干都只剩模糊的黑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却更显诡异的香气。

罗盘的指针突然停了，死死指向左侧的山谷。林秋犹豫了一下，拨开齐腰的杂草钻了进去。刚走没几步，他就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串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从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林秋下意识地躲到一棵老槐树下，屏住了呼吸。雾气被风吹开一道缝隙，他看见一队人影正沿着山谷缓慢移动。

为首的是两个穿着黑色寿衣的人，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深陷，黑洞洞的眼珠像是没有焦距。他们抬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杆，木杆上挂着一面黑幡，幡面上绣着白色的纹路，不是常见的“奠”字，而是一种扭曲的符号，像是缠绕的蛇，又像是凝固的血。

黑幡后面，是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没有盖棺，用四根铁链吊着，离地半尺，随着队伍的移动轻轻晃动。棺材两侧跟着八个同样穿着黑寿衣的人，他们步伐整齐，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每走一步，脚下就传来“噗嗤”一声，像是踩碎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最诡异的是，这队送葬的人，没有一个说话，甚至没有呼吸声。整个队伍只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脚步踩在腐叶上的“噗嗤”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听得林秋头皮发麻。

他注意到，棺材的边缘似乎沾着什么东西，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而那些抬棺和引路的人，他们的寿衣上，也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污渍，像是溅上去的血滴，又像是某种腐朽的痕迹。

林秋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起爷爷的话：“见黑幡莫回头，遇送葬别搭话。”他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却忍不住盯着那队送葬队。

就在这时，那面黑幡突然无风自动，幡面上的白色符号像是活了过来，扭曲着、蠕动着，发出微弱的白光。为首的两个引路人体突然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头来。

林秋吓得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出。他看见那两个人的脸——根本不是人的脸！他们的皮肤像是蜡做的，紧紧地贴在骨骼上，五官模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萤火虫的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的目光扫过林秋藏身的老槐树，停留了足足三秒。林秋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想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发现的时候，棺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棺材板的声音，“吱呀……吱呀……”

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送葬队的人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保持着僵硬的步伐，继续往前走。为首的两个人也缓缓地转了回去，黑幡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白色的符号，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林秋看着送葬队渐渐消失在雾深处，铁链拖地的声音和脚步声慢慢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他这才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缓了足足十分钟，才勉强站起身来。刚一站起来，他就发现自己刚才藏身的老槐树下，散落着几片黑色的布料，像是从寿衣上撕下来的。他捡起来一片，布料粗糙僵硬，上面还沾着那种暗红色的污渍，凑近一闻，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夹杂着刚才闻到的诡异檀香，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罗盘的指针又开始疯狂打转，像是在警告他什么。林秋不敢再停留，攥紧罗盘，朝着爷爷说的山阴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雾渐渐淡了一些，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村子的轮廓。林秋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可走近了才发现，这个村子异常安静，没有一点人声，甚至连狗吠鸡叫都没有。

村子里的房屋都是老式的土坯房，墙壁斑驳，屋顶上长满了杂草，像是废弃了很久。可奇怪的是，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灯笼里没有蜡烛，却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