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是个靠写恐怖小说谋生的作家。

此刻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出租屋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将房间里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我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群蠕动的黑色虫子，爬满了文档页面。我刚写完第三章的高潮部分——女主角墨韩玲在废弃医院的太平间里，发现了自己失踪三年的丈夫井明轩的尸体，而尸体的胸腔里，塞满了她写给丈夫的未寄信。

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有砂纸在摩擦。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走向厨房。出租屋很小，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黑暗中，沙发的轮廓像一具蜷缩的尸体。我没开灯，凭着记忆摸索着找到水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水流哗哗地注入玻璃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我，那种视线黏腻、冰冷，像蛇的信子在舔舐皮肤。我猛地回头，客厅里只有无边的黑暗，电脑屏幕的蓝光从卧室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肯定是写小说写魔怔了。”我自嘲地笑了笑，端着水杯转身走向卧室。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但文档页面上，竟然多了几行新的文字。我明明记得，我离开时，光标停留在“墨韩玲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丈夫冰冷的脸颊”这句话后面。而现在，光标在一段新文字的末尾闪烁着，像是在等待我继续，又像是在炫耀它的“杰作”。

我快步走到书桌前，坐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玻璃杯放在桌面上，水晃出了几滴，溅在键盘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盯着屏幕，逐字逐句地读着那些陌生的文字：

“她的手指还没碰到井明轩的脸，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眼球浑浊发黄，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太久，瞳孔收缩成一个细小的黑点。井明轩的嘴角缓缓上扬，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堵塞着他的气管。墨韩玲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她低头一看，是无数根黑色的头发，从太平间的地板缝里钻出来，紧紧地缠绕着她的脚踝，头发上还带着湿漉漉的腥气。”

这段文字的风格，和我之前的写作风格惊人地相似，甚至比我写得更具画面感，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怖，让我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是唯一有这个电脑密码的人，而且我离开卧室不过两分钟，谁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开我的文档，写下这段文字？

难道是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或者是我潜意识里已经构思好了这段情节，不小心在离开时误触了键盘？

我摇了摇头，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巧合。我拿起鼠标，想要删除这段陌生的文字，可手指悬在鼠标上，却迟迟不敢点击。这段文字里的恐怖氛围，精准地击中了我的创作痛点，甚至比我原本构思的情节更加精彩。

“或许，是灵感突然爆发，潜意识里自动记录下来了？”我这样安慰自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压下心底的不安。

我决定继续写下去，看看能不能顺着这段文字的思路，完成接下来的情节。可当我准备敲击键盘时，光标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在文档里快速移动，停留在那段陌生文字的末尾，然后，键盘开始自动敲击起来，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吓得猛地缩回手，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

“头发越缠越紧，墨韩玲能感觉到脚踝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骨头要被勒断了。她拼命地挣扎，却只能让头发缠得更紧。井明轩从太平间的推车上坐了起来，他的身体僵硬地扭动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一步步走向墨韩玲，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脚印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墨韩玲绝望地尖叫起来，可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根本传不出太平间。井明轩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用一种嘶哑、冰冷的声音说：‘玲子，我好冷……我在下面好孤独……你下来陪我好不好？’他的气息带着福尔马林和腐烂的味道，熏得墨韩玲几乎窒息。”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我看着键盘自动敲击，看着那些恐怖的文字不断出现在屏幕上，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我的幻觉。这台电脑，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它在接着我的小说，自己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