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从午夜准时开始的。

吴旭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烟灰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点微不足道的白霜，很快被窗外灌进来的湿气洇成了深色的痕迹。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下，墙上挂着的婚纱照泛着陈旧的光泽——照片上的李敏秋笑靥如花，白色的婚纱裙摆衬得她眉眼温柔，而身边的吴旭东，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被人用手掰出来的。

今天是李敏秋的头七。

七天前，她就是在这个客厅里，从阳台的护栏上翻了下去。二十五楼的高度，落地时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在楼下的水泥地上溅起一滩刺目的红，像一朵骤然绽放又瞬间枯萎的花。警察来了，法医来了，结论是抑郁症导致的自杀，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没有遗书，只有阳台护栏上她留下的半枚模糊的指纹，和吴旭东手机里那些没来得及删除的、与吕智雅的暧昧信息。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死寂。吴旭东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这个时间，谁会来？韩右哲和赵明波下午就走了，说是明天再来陪他，而吕智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消息。

“谁？”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雨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客厅里的落地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光线变暗了几分，墙上的婚纱照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诡异，李敏秋的笑容仿佛活了过来，正幽幽地盯着他。

吴旭东咽了口唾沫，起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走到门边，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楼道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惨白的光，被雨水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猫眼的视野里空无一人，只有湿漉漉的楼道地面，反射着微弱的光。

“可能是风吹的吧。”他安慰自己，转身想回到沙发上。

就在这时，“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比刚才更重，更急促，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门。吴旭东猛地停住脚步，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能清晰地听到，敲门声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门内？

不，不对，声音明明是从门板上传来的。他僵硬地转过头，盯着眼前的防盗门。这扇门是他和李敏秋结婚时换的，质量很好，厚重结实，可此刻，他却觉得这扇门像一张纸一样脆弱，随时都会被什么东西撞破。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门板都在微微震动，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吴旭东吓得后退了几步，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他想尖叫，想逃跑，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双脚也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突然，敲门声停了。

死寂再次笼罩了客厅，只有雨声还在耳边回响。吴旭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地上。他盯着门板，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门后钻出来。

过了几分钟，他慢慢冷静了一些。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毕竟这几天他一直没睡好，李敏秋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愧疚、恐惧、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精神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门边，鼓起勇气，缓缓地打开了门。

门外依旧空无一人。

楼道里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香水味——那是李敏秋生前最喜欢的一款香水，淡雅的栀子花香，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

吴旭东探头向外看了看，左右两边的楼道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他低头看向地面，瞳孔猛地收缩。

湿漉漉的楼道地面上，赫然印着一串脚印。

那是一串女人的脚印，很小，大概是36码的样子，和李敏秋的鞋码一模一样。脚印从楼道尽头的窗户下面延伸过来，一直到他家的门口，像是有人从窗外走进来，站在他的门前敲了门，然后又凭空消失了。

更诡异的是，这串脚印是湿的，带着雨水的痕迹，可楼道里除了这串脚印，其他地方都是干燥的。而且，脚印的方向很奇怪，不是朝着门内，而是朝着门外，就像是有人从屋里走了出去，却又在门外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