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墨的破棉絮，沉沉压在青乌山的上空，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似的低嚎。

庄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越野车碾过坑洼的山路，车轮溅起的泥浆糊住了车窗，能见度不足三米。副驾驶座上的欧敬婷裹紧了羽绒服，指尖冰凉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民宿老板发来的定位——青乌村最深处，那栋孤零零的百年老宅。

“导航彻底没信号了，”庄严扯了扯被汗浸湿的衣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这鬼地方，真不该听穆钊磊的，来什么深山探险。”

欧敬婷侧头看向后座，白妙可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脸色比窗外的雾气还白，怀里的毛绒玩偶被她攥得变了形；穆钊磊和郭志强挤在另一边，前者叼着烟吞云吐雾，后者正低头刷着离线缓存的短视频，车厢里弥漫着烟味和潮湿的霉味，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别抱怨了，”穆钊磊弹了弹烟灰，烟蒂在昏暗的车厢里划出一点猩红，“这老宅是我托朋友找的，据说民国时期就有了，荒废十几年，正好符合咱们‘恐怖探险’的主题，等拍够素材，回去剪辑成视频，流量还不哗哗涨？”

郭志强附和着点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就是，庄严你胆子也太小了，咱们可是专业的探险博主，这点阵仗就怂了？”

庄严没再搭话，越野车又颠簸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道斑驳的木门前停了下来。木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白家老宅”四个字。

“到了。”穆钊磊率先推开车门，一股腐朽的木头味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却又兴奋地搓了搓手，“这地方，光是站着就有内味儿了。”

五人拎着行李和拍摄器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蒿草间散落着碎瓷片和枯骨，不知道是兽骨还是人骨。正屋的门窗都用木板钉着，屋檐下挂着几个破掉的纸灯笼，风一吹，灯笼骨架撞在一起，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我去，这也太有感觉了。”郭志强举着运动相机四处拍摄，镜头扫过墙角时，他忽然“咦”了一声，“你们看这儿。”

众人围过去，只见墙角的青苔里，嵌着一排奇怪的刻痕，像是小孩子用指甲划出来的，弯弯曲曲连成一片，凑近了看，竟隐隐构成了一个婴儿的轮廓。白妙可看得头皮发麻，往欧敬婷身后缩了缩：“这……这是什么啊？”

“估计是以前住户家小孩的恶作剧吧。”穆钊磊不以为意，伸手想去摸，却被庄严一把拦住。

“别碰，”庄严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指着刻痕边缘的暗红色印记，“这不是颜料，像是……血渍。”

空气瞬间凝滞，山风卷着雾气灌进院子，吹得众人打了个寒颤。欧敬婷打开强光手电，光束扫过刻痕，果然看见那些暗红色印记已经渗进了石头纹路里，干涸的痕迹说明年代久远，却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先先进屋吧，天快黑了。”白妙可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总觉得那婴儿刻痕在盯着自己，眼神阴冷。

穆钊磊也没再坚持，几人合力撬开正屋的木板，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腥甜气涌了出来。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缺腿的桌椅和落满灰尘的供桌，供桌上摆着一个掉了瓷的观音像，观音的脸被人用黑墨涂了，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门口。

“这地方以前是干嘛的？”郭志强举着相机凑近供桌，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他低头一看，发现地上竟有一滩黏腻的液体，手电光下泛着奶白色，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这是……牛奶？”

“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牛奶？”欧敬婷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那液体黏糊糊的，在指尖拉丝，凑近鼻尖闻了闻，除了奶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牛奶。”

庄严脸色骤变，他想起了进山前听山下老猎户说的闲话——青乌村十几年前出过一桩惨案，一户白姓人家的婴儿半夜夭折，产妇受不了打击，抱着婴儿尸体在老宅里上吊了，之后村里就总有人在夜里听到婴儿的哭声，没多久，村里人就都搬走了。

“这老宅……是不是就是那个白家？”庄严的声音有些发颤。

穆钊磊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但还是强装镇定：“老黄历了，别自己吓自己。咱们先把东西放下，分工收拾房间，今晚就在这儿住下。”

五人分了房间，庄严和穆钊磊住东厢房，欧敬婷、白妙可住西厢房，郭志强则选了靠近院子的耳房，方便随时起来拍摄夜景。

夜幕很快降临，青乌山彻底被黑暗吞噬，只有老宅里的几盏露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晚饭是速食泡面，几人都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