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黄昏开始下的，淅淅沥沥，裹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湿冷，黏在人骨头缝里。

老城根的那条窄巷，叫槐阴巷，是条死胡同。巷子两旁的墙皮斑驳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砖缝里长着些暗绿色的苔藓，潮乎乎的，散着一股霉味。巷子尽头立着一棵老槐树，树龄没人说得清，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要去抓那铅灰色的云。

附近的住户都说，槐阴巷邪性。

尤其是到了下雨天，总能听见巷子里传来哭声，细细碎碎的，像个小丫头片子在哭，又尖又细，缠缠绵绵的，能勾得人心里发毛。

有人说，那是几十年前死在巷子里的一个童养媳的魂，也有人说，是民国时候被拐卖的小姑娘，没跑成，被人活活打死在了槐树底下。

总之，没人敢靠近那条巷子，尤其是天黑之后。

可今天，有五个人，闯进了这条窄巷。

他们是韩林、周正、吴媚、郑奎和王胖子。

一、雨夜赌约

韩林是这群人的头。他年轻气盛，仗着自己胆子大，总爱找些刺激的事儿干。周正是他的发小，性格蔫儿坏，专爱煽风点火。吴媚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眼角眉梢带着股媚气，胆子却小得很，要不是被周正激了几句，她是万万不肯来的。郑奎人高马大，是个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说他怂。王胖子则是个财迷，来这儿纯粹是因为韩林说，谁要是能在巷子里待够一晚上，就给他五百块钱。

五个人撑着伞，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进了槐阴巷。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巷子两旁的墙像是活了一样，影影绰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窥伺。

“我说，韩哥，这地方真的有鬼啊？”王胖子缩着脖子，声音发颤，他那身肥肉在冷风中抖得像筛糠。

韩林嗤笑一声，踢了踢脚下的一块石头，石头滚到墙角，发出“哐当”一声响，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地从槐树上飞起来。“什么鬼不鬼的，都是老一辈人瞎编的，吓唬人的。”

“就是，胖子，你要是怕了，现在滚回去也行，五百块钱就别想了。”周正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睛却瞟向吴媚，想看看她的反应。

吴媚紧紧抓着伞柄，指节都泛白了，她往韩林身边靠了靠，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听说，这里的哭声，一到半夜就特别清楚……”

“怕什么，有哥在呢。”郑奎拍了拍胸脯，他手里拎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在巷子里晃来晃去，照亮了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

五个人走到巷子尽头的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老槐树的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个人合抱，树皮裂开一道道深沟，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树底下有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些模糊不清的花纹，像是某种符咒。

韩林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行了，我们就在这儿待着，等到明天早上六点，就算赢了。”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几瓶矿泉水和一些零食，“都别怂啊，谁要是敢跑，以后就别跟哥混了。”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五百块钱的份上，他咬了咬牙，没说话。

雨越下越大，风也刮得紧了，老槐树的枝桠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

吴媚吓得浑身发抖，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和风声。

王胖子靠在槐树上，昏昏欲睡，郑奎百无聊赖地用手电筒照着墙，周正则在跟吴媚搭讪，试图逗她开心。韩林则靠在伞下，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阵哭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哭声很细，很尖，像是个小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和怨毒。

“呜呜……呜呜呜……”

哭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像是贴着墙根飘过来的，缠缠绵绵的，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人浑身发冷。

王胖子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他吓得差点跳起来，指着巷子深处，声音都变调了：“听！听见了吗！哭声！”

吴媚更是吓得尖叫一声，扑进了韩林的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周正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别……别慌，可能是猫叫春呢。”

“猫叫春能叫得这么耍俊敝？纳粢灿行┓2掷锏氖值缤补庵缌业鼗味牛樟亮讼镒由畲Φ暮诎担抢锵袷且桓鑫薜椎纳钤āⅫbr>韩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推开吴媚，皱着眉头，侧耳倾听。

那哭声越来越清晰了，越来越近了，像是那个小女孩，正在一步步地朝他们走来。

“我的……我的布娃娃……呜呜……谁看见了我的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