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搬进老城区的出租屋时，是入秋后的第一个阴雨天。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湿冷的风，把巷子里的青石板浸得发亮，墙根处的青苔在雨雾里泛着深绿的霉光，像一块块贴在墙上的腐烂疮疤。这栋老式居民楼共六层，他租的是顶层602室，房租便宜得离谱，房东只在电话里含糊说了句“之前的租客走得急，家具都留着，你直接住就行”，连面都没露，只让中介把钥匙交给了他。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淡淡腐朽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让林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屋里的家具确实齐全，老旧的实木沙发、掉漆的衣柜、摆在客厅角落的老式电视机，还有一张靠窗的书桌，桌上放着一台布满灰尘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落的灰足有一指厚，像是被遗忘了许多年。中介临走前叮嘱：“这屋的网线是现成的，之前租客装的，你直接连就能用，就是……尽量别乱碰屋里原有的东西，尤其是那台电脑，他没带走，也没说让扔。”

林默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中介小题大做。他收拾完行李，已是深夜十一点，窗外的雨还没停，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单调又刺耳。他累得浑身酸痛，想起中介说网线可用，便擦了擦那台老式笔记本，按下开机键。屏幕闪烁了几下，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缓缓亮起，系统是老旧的xp版本，运行得十分卡顿。等了足足十分钟，桌面才完全加载出来，图标寥寥无几，只有回收站、我的电脑，还有一个登录状态的qq图标，在桌面右下角一闪一闪，像是一双窥视的眼睛。

林默愣了一下，他没登录qq，这显然是之前租客留下的登录痕迹。他本想退出登录，可鼠标移到那个图标上时，却鬼使神差地双击了一下。qq面板弹了出来，昵称是“孤影”，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没有等级，没有个性签名，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分组，标注着“通讯录”。分组里只有十七个好友，不多不少，头像清一色都是灰暗的，像是常年无人登录，昵称也都简单得诡异，没有花哨的符号，只有两个字——“陈念”“李薇”“张诚”“赵雅”……一个个排列下来，工整得有些刻意，像是被人精心编排过。

“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通讯录？”林默喃喃自语，他试着点击了其中一个叫“苏瑶”的头像，想查看资料，可页面却卡住了，屏幕上出现一串乱码，紧接着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上面只有一行扭曲的黑色字体：“勿碰他人通讯录，慎点红色头像。”

警告框弹出的瞬间，屋里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原本就昏暗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那行扭曲的字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林默心里一紧，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按了好几下，灯光却始终没有亮起，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夹杂着隐约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巷子里哭。他又看向电脑屏幕，那红色警告框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qq面板恢复了原样，只是刚才点击的“苏瑶”头像，原本灰暗的底色里，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像是被血色浸染，在漆黑的房间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应该是系统卡了吧。”林默自我安慰道，他关掉qq，合上笔记本，摸索着走到床边躺下。可他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时而近，时而远，像是贴在窗户上，又像是在楼道里徘徊。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qq面板上那个泛着红光的“苏瑶”头像，总在他脑海里盘旋，那抹红，红得刺眼，红得像是刚凝固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密密麻麻的qq头像，清一色的灰暗，只有一个红色的头像在中间旋转，越转越快，最后炸开，溅得他满脸都是血。他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蒙蒙亮，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东西，一步步往上走，停在了602室的门口。

林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脚步声停了，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笃……笃……笃……”，节奏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他没有去开门，出租屋的门是老旧的木门，缝隙很大，他透过缝隙往外看，外面一片昏暗，只能看到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脚尖对着门缝，一动不动。

敲门声持续了几分钟，便停了，紧接着，脚步声缓缓向下，消失在楼道深处。林默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走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登录那个名为“孤影”的qq，当通讯录面板弹出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昨晚那个泛着淡红的“苏瑶”头像，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红，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灰暗的头像列表里，格外醒目，像是在盯着他看。

而通讯录的分组名称，不知何时，从“通讯录”变成了“索命簿”。

林默吓得手一抖，鼠标从桌上滑落，摔在地上。他慌忙捡起鼠标，想要退出qq，可手指却像是不受控制般，再次点击了那个红色的“苏瑶”头像。这一次，没有卡顿，没有乱码，聊天窗口直接弹了出来，对话框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条发送时间为凌晨三点的消息，消息内容只有三个字，字体是鲜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