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酸的。
陈晓雅撑着一把掉了骨的黑伞,鞋跟碾过巷口积水中的腐叶,腥甜的气味混着雨水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珠,抬头看向巷深处那盏歪斜的灯牌——香缇丽舍手工蛋糕坊。
灯牌上的红漆剥落大半,“香缇丽舍”四个字缺了角,在雨雾里泛着诡异的暗红,像凝固的血。
“妈的,这鬼地方真难找。”她低声骂了一句,拢了拢身上的风衣。手机屏幕亮着,是闺蜜周晶晶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小雅,我在香缇丽舍等你,有惊喜。
后面跟了个蛋糕的表情包。
今天是陈晓雅的生日,周晶晶说要给她庆生,神秘兮兮地把她约到这个老城区的偏僻巷子里。陈晓雅本来不想来,她最近总觉得心慌,夜里总梦见黏腻的奶油裹着断指,可架不住周晶晶软磨硬泡。
巷子里没有别的住户,只有蛋糕坊孤零零地立在尽头,木门上挂着个黄铜铃铛,风一吹,叮铃作响,声音细碎得像指甲挠玻璃。陈晓雅推开门,铃铛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门内暖烘烘的甜香涌出来,却盖不住底下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晶晶?”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店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几缕微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模型,裱着精致的奶油花,可那些花朵的形状总透着股不对劲——玫瑰的花瓣边缘太锋利,像淬了毒的刀片;康乃馨的纹路扭曲,像是皮肤下暴起的青筋。
柜台后站着个穿白色工作服的女人,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髻,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欢迎光临,小姐。”她的声音很尖,像被砂纸磨过,“要订蛋糕吗?我们这里的奶油,是用最新鲜的原料做的。”
陈晓雅皱了皱眉,“我找人,我朋友周晶晶在这里等我。”
女人歪了歪头,笑容更僵了,“周晶晶?没听过这个名字呢。不过今天店里来了好几位客人,都在楼上的包间。”她抬手往上指了指,楼梯口隐在阴影里,像一张张开的嘴。
“楼上?”陈晓雅心里咯噔一下,她给周晶晶发消息,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信号格是空的。
“走吧,我带您上去。”女人转身,白色的工作服下摆扫过地面,陈晓雅瞥见她的脚后跟沾着一片暗红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她的脚步顿了顿,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可转念一想,周晶晶向来爱搞恶作剧,说不定是和她玩捉迷藏。
她咬了咬牙,跟上了女人的脚步。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不堪重负。越往上走,那股甜腻的腥气越浓,混杂着奶油的甜香,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走到二楼转角,陈晓雅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着蛋糕师制服的男人,眉眼温和,可他的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我们的老板,吕铭轩。”女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的手艺很好,尤其是黑森林蛋糕,用的是他秘制的樱桃酱。”
陈晓雅没说话,她盯着画上男人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睛在跟着她转。
包间的门虚掩着,女人推开门,“客人,您的朋友应该在里面。”她鞠了一躬,转身下楼,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像融化的奶油。
陈晓雅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包间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黑森林蛋糕,奶油上嵌着鲜红的樱桃,甜香扑鼻。桌边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低着头,用小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蛋糕。
“晶晶?”陈晓雅的心沉了下去,那三个人里没有周晶晶。
听见她的声音,三个人缓缓抬起头。
坐在左边的男人面色蜡黄,眼神浑浊,正是她的前男友黄启强。她和黄启强分手三个月,原因是黄启强嗜赌成性,把她攒了半年的积蓄输得一干二净。看见他,陈晓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在这里?”
黄启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嘴角沾着奶油,“小雅,好久不见。我来吃蛋糕啊,这里的蛋糕,味道好极了。”他说着,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奶油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衣服上,留下一片黏腻的白渍。
中间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裙,妆容艳丽,是黄启强的现任女友闫红敏。闫红敏看见她,嗤笑一声,“哟,这不是陈大小姐吗?怎么,也来蹭蛋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