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冬月十三，寒夜如墨，霜风卷着碎雪，抽打在“金玉缘”珠宝行的玻璃橱窗上。橱窗里，翡翠镯子莹润如春水，钻石吊坠闪着冷冽的光，红玛瑙手串似凝固的血珠，唯独最里侧的那只紫檀木首饰匣，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像被人遗忘的孤魂。

打烊的铜铃“叮铃”响了最后一声，清越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沙哑。袁绍之锁上卷闸门，转身时，眼角的余光扫过那只紫檀匣。匣盖上雕着缠枝莲纹，纹路深处积着的灰，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蹭过，露出一点暗红的木色，像极了人指甲缝里的血痂。

他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拂掉那层灰。指尖刚要碰到木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有若无，像女人的气音，又像老物件开裂的脆响。

“袁老板，别碰。”

是邓世明的声音。这个守了二十年夜的老保安，佝偻着背，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晃悠悠的，在黑暗的柜台间扫过，投下一片扭曲的影子。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那只紫檀匣。

袁绍之缩回手，心里有点发毛：“老邓，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这匣子不是前几天收旧货的老王送来的吗？说是民国年间的玩意儿，不值什么钱，我就随手搁这儿了。”

“不值钱？”邓世明的声音突然尖细起来，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这匣子是……是吃人的啊。”

话音未落，店里的白炽灯突然“滋啦”一声，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窗外的雪光，映得柜台玻璃惨白如纸。袁绍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膛。他还听见，那只紫檀匣里，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刮着匣子的内壁。

“叮……”

一声极轻的铃铛响，不是打烊的铜铃，是更细、更脆的声音，像是从匣子里飘出来的。

袁绍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一章

血玉簪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邵红霞就踩着雪沫子来了。她是“金玉缘”的老柜员，四十出头，打扮得一丝不苟，口红是正红色，衬得脸白得像纸。她刚推开店门，就看见袁绍之蹲在柜台前，脸色发青，眼睛里布满血丝，盯着那只紫檀匣发呆。

“袁老板，您这是咋了？一晚上没睡？”邵红霞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凑近了看。那紫檀匣上的灰已经被拂干净了，缠枝莲纹清晰可见，只是纹路里的暗红，像是渗出来的血，比昨天更艳了些。

袁绍之猛地抬起头，眼神有点涣散：“红霞，你说……这匣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邵红霞笑了笑，伸手想去掂掂匣子的重量：“能装什么？无非是些旧首饰呗。袁老板您就是胆子小，被老邓那老东西吓着了吧？”

她的手指刚碰到匣子，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指尖上，竟沾了一点黏腻的暗红，带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血，又像是陈年的胭脂。

“这……这是什么？”邵红霞的脸唰地白了，慌忙用纸巾去擦。可那点暗红，怎么擦也擦不掉，像是渗进了皮肤里，在她的指尖上，凝成了一朵小小的血花。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冯树强、章敏香和朱霞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冯树强是店里的男柜员，油嘴滑舌，最爱跟女同事打趣；章敏香性子文静，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擦柜台；朱霞是新来的实习生，一脸稚气，对什么都好奇。

“哟，这是怎么了？邵姐您脸怎么这么白？”冯树强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紫檀匣，“嚯，这玩意儿挺精致啊，袁老板，新收的？”

袁绍之还没来得及说话，朱霞就踮着脚尖，扒着柜台往里看：“哇，这匣子好漂亮！里面装的是什么呀？打开看看呗！”

她的声音清脆，像银铃，却在店里激起一阵莫名的寒意。章敏香本来在擦柜台，听到这话，手猛地一顿，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别……别打开……”

所有人都看向她。章敏香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惧，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敏香，你怎么了？”邵红霞皱着眉，指尖的腥气越来越重，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你见过这匣子？”

章敏香摇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我……我奶奶说过，民国的时候，城南有个珠宝商的姨太太，被丈夫害死了，尸体就藏在紫檀首饰匣里……她的骨头，被磨成了粉，混着玉粉，做成了一支簪子……那簪子，是血红色的，会吸人的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冯树强的笑声打断了：“敏香，你这编的什么鬼故事啊？还骨头磨成粉做簪子，吓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