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像一具摊开的巨大尸骸，趴在深秋的寒夜里。霓虹是尸斑，车流是淌不完的黑血，连风掠过楼群时，都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聂蓉揉着发僵的肩膀，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叮咚”一声脆响，打破了外卖站值班室里死寂的空气。

是新订单的提示音。

聂蓉打了个激灵，困意瞬间散了大半。她是这家“火速达”外卖站的夜班调度，从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负责给几个骑手派单。这时候的订单少得可怜，通常是熬夜的程序员点的咖啡，或者是酒吧里醉鬼要的宵夜，可眼前这个订单，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订单地址是旧城区红棉巷37号，备注栏里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迹：“要一份红烧肉盖饭，多放葱姜，送到后院的柴房，敲门三下，等三秒，再敲两下，勿扰旁人，切记。”

下单人的名字是——空白。

聂蓉皱起眉，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红棉巷那片地方，早就列入拆迁名单了，老房子塌的塌、空的空，晚上连路灯都没有，谁会在那种地方点外卖？

她刚想把订单挂成“异常单”，值班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吹得桌上的打印纸哗哗作响。

“谁啊？”聂蓉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回音。

没人应。

门又吱呀响了一下，缝开得更大了些。聂蓉眯起眼，看见门外的黑暗里，好像站着个模糊的人影，瘦高，佝偻着背，看不清脸。

她心里发毛，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壮着胆子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空无一人。

只有巷口的路灯，在雾气里晕出一团昏黄的光，把树影拉得老长，像一只只抓向地面的枯手。

“搞什么鬼……”聂蓉嘀咕着，关上门，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她再低头看手机，订单的“待派单”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没办法，聂蓉咬咬牙，点开了骑手列表。夜班的骑手没几个，邵雅涵今天请假，李子璇刚接了个远单，孟少羽的电动车坏了在修，只剩下伍志强和黄少志。

伍志强是个老骑手，胆子大，就是贪钱，只要给的配送费高，什么地方都敢去。聂蓉看了一眼这个订单的配送费——五十块。

这个点，送一份二十块的盖饭，给五十块配送费？

聂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咽了口唾沫，把订单派给了伍志强。

手机刚一刷新，伍志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聂调度，你疯了？”伍志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背景里是呼呼的风声，“红棉巷37号？那地方是鬼宅！十年前就死过人了！”

“我知道，”聂蓉的声音有点发颤，“可订单退不了，配送费五十，你要是不去，我只能派给黄少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五十块，抵得上平时跑三单的钱了。

“操，”伍志强骂了一句，“行，我去。但说好了，出了事，站里得负责。”

“放心吧，哪有什么鬼……”聂蓉嘴上安慰着，心里却慌得厉害。

挂了电话，聂蓉瘫坐在椅子上，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冰得她牙根发酸。

她点开订单详情，想再看看那个备注，可备注栏里的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不再是“敲门三下，等三秒，再敲两下”，而是变成了——“血，要热的。”

聂蓉“啊”地一声，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伍志强骑着电动车，在寒风里缩成一团。

导航提示，红棉巷就在前面。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旧。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的枯藤，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有些窗户玻璃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眶。

没有路灯，只有电动车的车灯，在雾气里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红棉巷37号，是一栋孤零零的四合院，院墙塌了半边，院门上挂着一块腐朽的木牌，字迹模糊不清。

伍志强停下车，打了个哆嗦。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卖袋，红烧肉的香味，在这阴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想起聂蓉说的话，又想起那些关于红棉巷的传闻。

十年前，这里住着一对老夫妻，据说老太太有疯病，一天晚上，把老头子杀了，分尸埋在了后院的柴房里。后来老太太也失踪了，有人说她跑了，有人说她被老头子的鬼魂缠上，也死在了柴房里。从那以后，红棉巷37号就成了禁地，晚上没人敢靠近。

伍志强咽了口唾沫，骂自己贪钱。可五十块钱就在眼前，他舍不得放弃。

他拎着外卖袋，走到后院的柴房门口。

柴房的门是木板做的，破了好几个洞，门缝里透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霉味，直冲鼻腔。

伍志强捂住鼻子，按照订单备注里最初的要求，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