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夜饭的异数
年三十的雪下得邪乎,鹅毛大的雪片砸在勒家老宅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轻轻抓挠。勒东宇推开雕花木门时,鼻腔里瞬间灌满了两种味道——煤烟燃烧的焦糊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东宇来了?快进来暖乎暖乎。”葛明珠系着枣红色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鬓角的碎发被蒸汽熏得打了卷。她是勒东宇的远房表姐,按辈分该叫表姑,却总被小辈们喊“明珠姐”。
客厅里,闫广志正蹲在地上调试春晚的信号,雪花点在老式电视机屏幕上跳动,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景志强坐在红木沙发上抽着烟,烟圈飘到供桌前,在“祖宗昭穆神位”的牌位上打了个旋儿。
“婧祎呢?”勒东宇脱下沾雪的大衣,目光扫过空着的座位。赵婧祎是他的未婚妻,今天一早去接另一位表姑付明珠,按理说早该到了。
“说是付姑在菜市场耽搁了,非要买新鲜的活鱼。”葛明珠端着一碟炸丸子出来,油星溅在她手背上,她却像没知觉似的,“这老太太,都年三十了还讲究这个。”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赵婧祎的喊声。勒东宇迎出去,看到赵婧祎扶着个穿藏青色棉袄的老太太站在雪地里,老太太手里拎着个黑塑料袋,袋口渗出暗红的水,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东宇,快帮付姑拎东西。”赵婧祎的脸色冻得发白,说话时牙齿打颤,“这鱼……邪门得很。”
勒东宇接过塑料袋,入手沉甸甸的,袋里的东西还在动,撞得袋壁砰砰响。他低头看了眼,黑塑料袋里隐约能看到一条银灰色的鱼,眼睛却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是啥鱼?”勒东宇皱眉。
“说是松花江来的怀头鱼,难得见。”付明珠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老板说这鱼活了三十年,吃了能辟邪。”她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勒东宇的手腕,那里戴着块赵婧祎送的银镯子。
进屋后,付明珠非要亲自杀鱼。葛明珠把厨房让给她,自己去摆碗筷。勒东宇帮着拿餐具,打开消毒柜时,眼角余光瞥见筷子筒里多了双筷子。
那是双红得发黑的筷子,像是用某种动物的骨头削成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明珠姐,这筷子哪来的?”勒东宇捏起一双,入手冰凉,仿佛刚从冰窖里取出来。
葛明珠回头看了眼,脸色微变:“我没买过这种筷子啊……是不是你闫叔带来的?”
闫广志凑过来看了看,连连摆手:“我可没这玩意儿。这看着像……老辈子说的血筷,是用死人骨头做的,不吉利。”
“瞎咧咧啥!”景志强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大过年的说这个。许是哪个孩子瞎放的,扔了就是。”
勒东宇正准备把筷子扔进垃圾桶,付明珠端着处理好的鱼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手里的筷子,突然尖叫一声:“别动那筷子!”
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付明珠快步走过来,一把抢过血筷,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筷子上的纹路,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叨什么咒语。
“付姑,这筷子咋了?”赵婧祎怯生生地问。
付明珠没回答,只是把血筷放进筷子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年三十的,添双筷子是好事,说明老祖宗想跟咱们一起过年。”她的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这筷子,得留着。”
葛明珠想说什么,被景志强用眼神制止了。勒东宇注意到,付明珠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年夜饭开席时,那双血筷被摆在了空位上。付明珠坚持要给那位置倒杯酒,说要敬“没到场的老祖宗”。酒液刚倒满,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紧接着,院子里的灯笼“啪”地一声灭了。
“咋回事?”闫广志起身去看,刚走到门口,突然“啊”地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众人跑出去,看到闫广志指着院子角落,脸色惨白如纸。雪地里,一只黑猫躺在血泊里,脖子被拧成了麻花,眼睛瞪得溜圆,正对着堂屋的方向。而黑猫的尸体旁,散落着几片鱼鳞,银灰色的,泛着冷光。
付明珠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来了,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