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宅里的第三只眼

雨，是从午夜十二点整开始下的。

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老城区斑驳的墙面上，顺着开裂的墙皮蜿蜒流下，把整栋废弃多年的居民楼泡得发潮。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腐烂木头的腥气。

袁子媚缩了缩脖子，把连帽衫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她的皮肤很白，在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又大又黑，此刻正不安地来回扫视着周围漆黑的楼道。

“我说，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这地方看着就邪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站在她身边的何弘毅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轻狂和不屑，手里举着一台开着夜视模式的相机，镜头对着黑洞洞的楼道口。

“怕什么？不就是一栋没人住的老楼吗？网上都说这里闹鬼，正好拍点素材涨粉。袁子媚，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怎么现在怂了？”

何弘毅的语气里带着调侃，可他握着相机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身后的齐敏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他是这群人里最理性的一个，性格沉稳，做事谨慎，此刻眉头紧紧皱着：“弘毅，别开玩笑了。这栋楼荒废快十年了，结构不稳定，而且听说当年这里死过人，还是非正常死亡。我们只是随便拍点外景就走，别深入。”

“敏祥，你也跟着扫兴。”卢展毅从后面挤了上来，他个子不高，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胡乱地照着四周，“死过人怎么了？现在的网红就靠这个火。等我们拍到点什么，说不定直接就爆了。”

洪梅紧紧挽着赵紫晴的胳膊，两个人都是一脸紧张。洪梅性格胆小，说话都带着哭腔：“我……我不想进去了，子媚，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吓人了。”

赵紫晴比洪梅稍微镇定一点，她长发披肩，长相温柔，可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弘毅，要不听大家的吧，雨越下越大了，而且这楼里真的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几人争执间，何弘毅已经率先迈步，踏上了楼道里布满灰尘的台阶。台阶上的尘土厚得能没过鞋底，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仿佛踩在某种柔软的尸体上。

“要来就来，不来就滚，别在这里磨磨唧唧。”何弘毅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

袁子媚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她不想被人说胆小，更不想在这群朋友面前落了下风。齐敏祥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紧随其后，卢展毅嘻嘻哈哈地跟在最后，洪梅和赵紫晴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进了这栋吞噬光明的老楼。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几束手电光在黑暗中胡乱晃动。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像是无数只狰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闯入者。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蛛网粘腻潮湿，偶尔有细小的黑影从蛛网上快速爬过，不知道是蜘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越往楼里走，温度越低。明明是初夏，可楼道里却冷得像寒冬，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这楼里怎么这么冷……”洪梅牙齿都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雨水顺着楼道缝隙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节奏均匀，像是有人在暗处，一下一下地敲着丧钟。

何弘毅走到三楼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他用手电照着楼道尽头的一扇门。

那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已经变形，油漆剥落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腐朽的木头。门的正中央，嵌着一块圆形的玻璃。

那是一块猫眼。

可这块猫眼，和普通的猫眼不一样。

普通的猫眼是凸面的，从里面能看到外面，可这扇门上的猫眼，是凹进去的，玻璃表面布满了裂痕，像是一只被人狠狠砸过的眼睛，浑浊不堪，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光亮。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这只猫眼，正对着楼道。

也就是说，不是屋里的人看外面，而是外面的人，能透过猫眼，看到屋里的一切。

“就是这里。”何弘毅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轻狂，“网上说，当年住在这屋里的女人，就是在这扇门后面，被人杀死的。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好对着猫眼，所以后来，不管谁路过这扇门，都能看到猫眼里面，有一只眼睛在盯着你。”

他的话音刚落，楼道里的风突然变大了。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的哭泣，又像野兽的低吼。

洪梅吓得“啊”了一声，直接躲到了赵紫晴身后，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那扇门。

赵紫晴也脸色惨白，死死抓着洪梅的手，指尖都泛白了。

齐敏祥上前一步，挡在几个女生前面，警惕地盯着那扇门：“弘毅，别乱说话，这种话不能随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