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夜接单

立冬过后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晚上十一点半，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的路灯，在浓稠的夜色里晕开昏黄的光，把柏油马路照得半明半暗。林砚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外卖车，停在城中村入口的巷口，狠狠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对着掌心哈了一口白气。

林砚，这个名字是爷爷取的，砚台的砚，爷爷说他命里缺静，取这个字，是盼着他一生安稳，少些波折，能沉下心过日子。可林砚这辈子，似乎从来没跟“安稳”沾过边。父母早逝，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打拼，换了好几份工作，都没做长久，半年前开始跑外卖，专接夜单——夜单提成高，能多赚点钱，租住在城中村最便宜的隔间里，勉强糊口。

电动车的仪表盘亮着微弱的光，屏幕上跳着新的订单信息，林砚眯起眼睛看了看，收件人：苏晚卿，地址：城郊老纺织厂宿舍楼三单元402，物品：一碗热汤面，加一份卤味，备注：麻烦快一点，汤别洒，送到后敲三下门，等里面说进再进来，不要按门铃。

苏晚卿，晚卿，夜晚的佳人，听着是个温柔的名字，可在这深更半夜，城郊那片废弃多年的老纺织厂宿舍，怎么会有人点外卖？

林砚心里犯了嘀咕，手指悬在接单键上，犹豫了片刻。

他跑外卖这么久，城郊那片老纺织厂宿舍是出了名的凶地，早十几年前就没人住了，纺织厂倒闭，工人四散，宿舍楼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窗户破烂，夜里看着像一座座矗立的孤坟，本地的外卖员都绕着那片走，别说接单，连靠近都不愿意。

之前听同行说过，有个新手外卖员不信邪，接了那边的单，骑过去找了半天，根本没找到人，最后在楼道里撞见个穿旧衣服的女人，吓得连车都不要了，跑回来之后大病一场，再也没跑过外卖。

可这单的配送费，是平常的三倍，备注里还写着，若准时送到，额外打赏五十块。

五十块，够林砚买两天的菜，够他交两天的房租，够他给电动车充满电，跑好几单。

生活的窘迫，终究压过了心里的那点恐惧。林砚咬了咬牙，按下了接单键，手机屏幕瞬间亮起“接单成功”的字样，他调转车头，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电动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风越来越大，吹得车把都有些晃，路边的树影被灯光拉得老长，像一只只伸开的手，要把人拽进黑暗里。路上几乎没有车，只有林砚的电动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前路漫漫，仿佛没有尽头。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距离配送截止还有四十分钟，从这里到老纺织厂宿舍，大概二十分钟路程，时间还算充裕。

餐品是在市中心的一家老面馆取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着林砚要往城郊去，忍不住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小伙子，那片地方邪乎得很，你一个人半夜去，小心点。”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接过打包好的餐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外卖箱里，扣紧箱扣。大叔的提醒，让他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可钱已经接了，单已经抢了，就算再怕，也得送过去。

一路往城郊走，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旧，路灯也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干脆连路灯都没了，只剩下电动车的灯光，照着前方坑坑洼洼的路。老纺织厂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几栋六层的老式宿舍楼，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上，墙体发黑，爬满了藤蔓，窗户大多没了玻璃，用破旧的木板钉着，风一吹，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宿舍楼周围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在寒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格外恕a盅獍训缍低t谒奚崧ヂハ拢氐舫档疲布洌闹芟萑胍黄碌暮诎担挥刑焐系牟性拢飨乱坏悴业墓猓闱磕芸辞迓ザ暗穆掷Ⅻbr>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看了眼地址，三单元402。三单元在最边上，楼道口堆着废弃的家具和垃圾，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楼道里一片漆黑，连声控灯都坏了，伸手不见五指。

林砚从车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白光射进楼道，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楼梯。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踩上去，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一楼，二楼，三楼，每一层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还有外面的风声，夹杂着不知名的鸟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砚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冒出了冷汗，他紧紧攥着外卖箱，一步步往上走，心里不停默念着爷爷教他的平安咒，给自己壮胆。他不停告诉自己，这世界上没有鬼，都是人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住户忘了搬，或者是附近的工人临时住在这里，没什么可怕的。

可越是这样想，心里的恐惧就越浓。这栋楼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静得不正常。

终于到了四楼，402的门就在眼前。

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还是好几年前的，边角都卷了起来，布满了灰尘。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可锁却是开着的，轻轻一推，门就会留一条缝。

林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照备注里的要求，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