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永远是那个滂沱雨夜,永远是冲出路面的白衣女孩,永远是那双临死前睁得极大、盛满恐惧与不甘的眼睛。那双清澈又绝望的眼眸,死死盯着他,无声控诉,从未离开。
起初,他以为是愧疚作祟,是心魔难消。
可随着整车拆解殆尽,噩梦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愈发真实。
最近一周,怪事开始层出不穷。
夜里车场的铁门会无风自开,哐当作响;空无一人的厂房里,时常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缓、细碎,徘徊不散;深夜静坐时,耳边总会飘过一缕极轻的女声,若有若无,分不清是叹息还是呢喃。
最诡异的是——所有怪事发生的位置,永远绕不开墙角的这四只轮胎。
砚迟一直自我麻痹,告诉自己是思虑过度、心神不宁,是愧疚催生的幻觉。
直到今天下午,他准备处理最后这四只轮胎,彻底终结所有过往。
他伸手触碰最靠前的左前胎。
指尖刚贴上冰冷的橡胶表层,骤然一僵。
不对劲。
废旧轮胎经过风吹日晒,本该是僵硬、干涩、毫无温度的。可这只轮胎,竟带着一丝微弱的、活人的体温。
不热,微凉,却鲜活,绝非死物该有的质感。
砚迟心脏骤然紧缩,猛地缩回手,指尖残留的微凉触感,清晰得吓人。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镇定,抬手拍了拍轮胎表面的灰尘。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轮胎侧壁原本被遮盖的细微纹路。
下一秒,砚迟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原本干净斑驳的橡胶侧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红色的纤细指痕。
五指纤细,指节轻柔,是女孩的手型,浅浅印在黑色橡胶上,像是有人常年贴合、紧紧抓握过轮胎,经久不散。
不是污渍,不是划痕,是皮肉贴合留下的、带着温度的印痕。
死寂瞬间笼罩整片废车场。
风声骤停,虫鸣消弭,连空气都彻底凝固。
砚迟僵在原地,不敢呼吸,不敢挪动分毫,死死盯着那道诡异的指痕。
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所有异常的根源。
他拆掉了整辆车,销毁了所有零件,抹去了所有痕迹。
可怨气不散,执念不灭。
望舒死得太冤,太不甘。
雨夜横死,无处申冤,无人知晓,凶手逍遥法外。滔天的怨恨、未尽的余生、彻骨的不甘,没有附着在冰冷的金属车架上,没有留在破碎的玻璃内饰里。
她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所有滞留人间的残魂执念,尽数锁在了最后碾压她血肉、终结她性命的——四只轮胎之中。
车身毁,骨架散,唯独轮骨,衔尽万古沉怨。
第二章
胎中低语
暮色彻底沉落,黑夜吞噬了整片城郊荒地。
废弃车场四周荒草丛生,没有路灯,没有人烟,只有远处零星的村落灯火,微弱遥远,照不进这片死寂的黑暗。
砚迟不敢再待在厂房,锁好大门,匆匆回到车场角落的小平房。
这是他平日里起居的地方,狭小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干净冷清。可今晚,这间熟悉的小屋,处处透着压抑的阴冷。
窗户紧闭,房门反锁,密不透风,屋内却始终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潮湿的雨水气息。
和三个月前那场夺命雨夜的味道,一模一样。
砚迟裹紧外套,坐在床边,指尖微微发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轮胎上那道纤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