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炖牛肉的香味,没能驱散屋里的寒意。
石头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饭。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稀的美味,而不是廉价的家常菜。艳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却感觉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她看不清他,也读不懂他。
“石头,”艳艳试着开口,“刚才山上的那个东西……还会再来吗?”
石头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肉汁。他看着艳艳,眼神清澈得像两口深井。
“不会了。”他说,“它吃饱了。”
“它……是谁?”
“是爸爸。”石头放下筷子,“爸爸没有死。爸爸变成了很多很多的小虫子。虫子饿了,就出来找吃的。我帮它们吃了。”
艳艳的心脏猛地收缩。
变成了很多很多的小虫子。
这就是李铁柱的结局吗?
从英雄,变成怪物,再变成一堆吃腐肉的虫子?
“石头,”艳艳声音发抖,“你……你也是虫子吗?”
石头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双肉乎乎的小手里,皮肤完好无损,没有鳞片,没有菌丝。
“我不是虫子。”他说,“我是家。”
“家?”
“爸爸的家。”石头解释道,“爸爸把家放在我这里了。这样,爸爸就不会冷,也不会饿。”
艳艳听不懂。
但她听懂了一点:李铁柱的灵魂,或者说他的基因,寄宿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这是一种可怕的共生。
石头是他的宿主。
“痛吗?”艳艳问,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住在你身体里,痛吗?”
石头看着她哭,伸出小手,想去擦她的眼泪。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艳艳脸颊的一瞬间——
“嗡!”
艳艳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接通了电源。
她看到了画面。
不是回忆。
是现场直播。
她看到了李铁柱。
不是那个在戈壁滩厮杀的野兽,也不是那个在实验室融化的怪物。
是那个最原始的,在李家坳种玫瑰的李铁柱。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夕阳,眼神温柔。
他对着艳艳笑,说:“艳艳,今年的玫瑰,开得真好。”
艳艳猛地推开石头,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她浑身颤抖。
那是李铁柱的记忆。
石头把李铁柱的记忆,传给了她。
石头把李铁柱的记忆,传给了她。
“妈?”石头从椅子上跳下来,想扶她,“你怎么了?”
“别碰我!”艳艳尖叫着往后缩,“别给我看!别给我看!”
她怕。
她怕再看一眼,就会彻底崩溃。
那个她爱的男人,已经不存在了。
存在的,只是一个占据了她儿子身体的幽灵。
石头愣在原地。
他看着艳艳,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要爸爸的家了。
就在这时。
屋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汽车引擎声,人声,还有喇叭声。
“有人来了。”石头说。
艳艳爬起来,擦干眼泪,走到窗边。
只见村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上下来的人,穿着制服,但不是警察。
是生物安全局的人。
领头的那个,艳艳认识。
是当年跟着赵世诚的那个副手,姓孙。
赵世诚死了,但他的人还在。
“艳艳姐,”孙副手没进门,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喊话,“别来无恙啊。”
“你们来干什么?”艳艳警惕地问。
“来接孩子。”孙副手笑着说,“上级有命令,李铁柱同志是烈士,他的后代,由国家抚养。”
“不用。”艳艳斩钉截铁地说,“我自己能养。”
“能养?”孙副手指了指后山,“那山上那玩意儿,你能搞定吗?那是高危生物污染源。只有我们把孩子带走,进行隔离和研究,才能保证全村人的安全。”
“你们敢!”艳艳冲出门,“他是我儿子!谁敢动他!”
“艳艳姐,”孙副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阴冷,“别逼我们动手。”
他一挥手。
身后的几个特勤,端起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艳艳,也对准了屋里的石头。
石头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些枪。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失望。
“妈,”石头说,“他们想抢爸爸的家。”
“不许抢!”艳艳张开双臂,挡在石头面前,“谁敢动我儿子,我跟他拼命!”
“带走!”孙副手不耐烦地挥手。
特勤们冲了上来。
艳艳像一头护崽的母狮,扑上去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