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李铁柱没走。他帮她把屋顶最后几块松动的瓦片又加固了一遍,又去灶台看了看,发现米缸又快见底了。他没多问,只是临走前,把兜里剩下的两百块钱放在了窗台上。
“明天跟我去镇上拉化肥。”他说。
艳艳想推辞,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工钱一天八十。”他又补了一句,没回头,“爱来不来。”
门“吱呀”一声关上。
艳艳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点微弱的星光。窗台上的钱,被风吹得轻轻动了动。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爹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把挣来的钱悄悄放在娘的枕头底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铁柱就来了。他推着一辆老旧的人力三轮车,车斗里绑着麻绳和帆布。
艳艳已经收拾好了。她换了一双旧胶鞋,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上车。”李铁柱说。
她没坐车斗,默默跟在车旁边走。
去镇上的路有七里,全是坑洼的土路。李铁柱弓着背蹬车,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艳艳几次想伸手帮推,都被他用眼神制止了。他不说累,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往前蹬。
到镇上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化肥店老板姓刘,和李铁柱认识。看见他带着个姑娘来,刘老板笑着打趣:“铁柱,这是你媳妇吧?真能干。”
李铁柱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拉三十袋,送到李家坳。”
艳艳站在一旁,脸有点热,却没解释。
装车时,刘老板私下拽了李铁柱一把,低声说:“那丫头家里欠了赵坤的钱吧?你离她远点,那家人不好惹。”
李铁柱正在扛一袋化肥,闻顿了顿,把袋子稳稳地放上肩头,只回了一句:
“欠的是钱,又不是命。”
刘老板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车斗里多了三十袋化肥,沉得像座小山。李铁柱蹬得更慢了,背上的汗湿了一大片。艳艳这次没再犹豫,悄悄走到车后,双手搭在车斗边缘,用身子帮他顶着。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半路,天空忽然阴了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山雨欲来。
李铁柱回头看了一眼,加快了脚步。艳艳也跟着小跑起来。
就在他们刚拐进李家坳路口时,第一滴雨砸了下来。
紧接着,暴雨如注。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化肥用帆布盖好,雨水已经顺着头发往下流。李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见艳艳冻得嘴唇发紫,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跑!”他说。
他们一前一后,在雨里狂奔。雨水灌进胸口,冰凉刺骨,可李铁柱的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跑到老屋门口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艳艳站在屋檐下,看着李铁柱拧着衣角的水,忽然说:“那钱,我会还你。”
李铁柱把湿透的外套搭在椅子上,头也没抬:“不急。”
雨幕里,对面的山被白雾吞没。
可谁也没注意到,村口的土路上,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灯像一双窥视的眼睛。
赵坤没走。
他在等一个机会。
……
精彩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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